渐渐地，吐尔逊明白，帅靖川正在雕刻观音。
没多久，观音的眉目显现了。
帅靖川用的刀法极其简洁，眉弓处只浅浅两刀，便有了慈悲垂览的弧度。
眼睑的线条更是含蓄，在将闭未闭之间，眼帘低垂，目光却仿佛能穿透木质，落在每个观者心头。
虽然没有刻意雕琢瞳孔的细节，但观音神态的那份空茫而包容的神态已然满溢。
鼻梁挺秀而柔和，唇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正是整张脸最精妙之处。
它并非绽放在脸上，而是从内在的宁定中自然流露，仿佛聆听到了世间所有祈愿，并以无言的智慧予以抚慰。
吐尔逊不知不觉走近了几步，他看到帅靖川换上了一把极细的尖刀，开始处理观音的衣纹。
刀尖行走如笔，流畅而富有弹性。
衣裙的褶皱不再仅仅是装饰，它们随着观音跌坐的姿态自然流淌，疏密有致，仿佛被微风吹拂，又似随水波荡漾。
在肩臂转折处，衣料似乎拥有了真实的厚度与垂感。
而在手腕、足踝这些细节处，线条又变得轻逸如云丝。
最令人叫绝的是观音像的披帛，从肩头绕臂而下，在身侧蜿蜒。
帅靖川竟通过深浅不同的剔刻，让它在静止的木头上产生了飘动的错觉，仿佛正沐浴着灵山法会的天风。
“秒啊！”吐尔逊忍不住赞叹。
但帅靖川似乎并没有听见，而是继续沉浸其中。
只见，观音的双手交叠于膝上，结着禅定印。
十指圆润纤巧，指节依稀，拇指轻轻相触，一种全然的安住与包容。
帅靖川在雕刻指尖时，下刀轻得几乎无法察觉，只是在光影的配合下，让那指尖仿佛蕴含着温润的体温。
最后一刀落下，帅靖川轻轻吹去表面附着的木粉。他放下刻刀，身体微微后仰，静静审视着自己的作品，目光专注而澄澈，如同在凝视另一个维度的生命。
吐尔逊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屏住呼吸，这一刻也随着帅靖川的动作停止了下来。
店里此刻安静极了，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小帅，没想到你的手艺如此了得。这座观音像，涌动着禅意。”
帅靖川明白吐尔逊叔叔是在赞美他，他不骄不躁，静静地看着这尊观音像。
观音像的面庞上，有苦难的平息，有困惑的解答。
在喧嚣的红尘中，这尊观音像就是一泓静水。
吐尔逊感到自己的喉头有些发紧，半晌之后，他抬手拍了拍帅靖川的肩膀。
“小帅，你有这手艺，我就放心把朵朵交给你了。”
此刻，他眼底的欣赏已经明明白白。
这个女婿，他认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