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里希躺在医疗舱内,周身浸没在淡绿色的治疗液中。
他眉头无意识地蹙着,脸色是失血过多后的苍白。平日肆意张扬的红发,此刻失去了光泽,如同暗淡的火焰在水中燃烧。
数根透明管线深深接入他的躯体,在紧绷的皮肤下顶起细微的突起。单薄的病号服紧贴在身上,几乎形同虚设,将每一寸肌肉的轮廓,每一道力量的线条都暴露无遗。尤其是,腰腹间那道贯穿伤——一片触目惊心的深色。
旁边显示屏上,心率曲线正平稳又微弱地起伏着。
“他一直是昏迷状态吗?”桃枝看着屏幕上起伏的心率曲线,问道。
“不完全是。”恩佐站在她的侧后方,目光仍落在观察窗内,声音压低了些,“高剂量的镇痛和稳定剂让他大部分时间处于昏睡。偶尔会短暂清醒,但意识并不清醒,也无法进行有效的交流。”
他话音未落,腕间的光脑便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一连串代表紧急呼叫的红色标识。他迅速瞥了一眼,眉头蹙紧,然后带着歉意转向桃枝。
“桃枝向导,前线刚送下来一批伤员,我必须得先过去了。”
桃枝点了点头:“好的,你先忙。”
恩佐转身,快步走向红雨。低声嘱咐了几句,这才匆匆离开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桃枝向前一步,更近地凑近了观察窗。
玻璃后方,海因里希双眼紧闭。她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在她有限的、与他相关的记忆里,他从未展露过闭目休憩的模样。
记忆里的那双眼睛总是清醒的。猩红,淬火般锋利,带着审视的冷光,或是睥睨的傲慢。他仿佛生来就该在硝烟中厮杀,永远处于警戒或进攻的状态,气势凌厉,桀骜不驯。
虽然他在自己面前时,似乎是另一副样子……但此刻,他这样毫无防备地脆弱的样子……依旧让她有些不习惯。
桃枝将目光从医疗舱内收回,转向身侧的红雨。
“埃蒙副官就派了你一个人来吗?”桃枝问。
“报告桃枝向导,是的。”红雨的回答一丝不苟,“埃蒙副官认为,医疗部核心区不宜驻留过多战斗人员,以免干扰医护秩序,也避免不必要的关注。我的任务是,在指挥官安全转移前,确保不受无关人员打扰。”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埃蒙副官正在处理049号战区的后续事宜。”
“远征军不返回主城?”桃枝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中深意。
“是的。”红雨摇头,语气明确,“远征军的任务是支援南线,在未接到撤防命令之前,我们会一直驻守到战区情势好转。”
桃枝眸光微动。
她想起在出发南线的飞艇上,海因里希在她房门前,说过会跟她一起回主城。
如果远征军根本没有接到返程指令……那他作为指挥官……看来,他有必须回去的理由。
不过现在,他暂时是回不了主城了。
桃枝没再追问。她看了下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得回去休息了。
也就在这时。
观察窗内,医疗舱中的海因里希,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紧接着,那双猩红的眼眸,猛地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