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车停在一栋破败的建筑前。
那是一栋医院。或者说,曾经是医院。
外墙的白色涂层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楼上的窗户没剩几扇完好的,有些被人用木板胡乱钉上了,钉得歪歪扭扭。楼下支着几顶帐篷。仔细看,帐篷门口还蹲着一个人。他佝偻着背,正在用捡来的棍子拨弄一个铁皮罐子,罐子里有火光。
旁边散落着一地的生活垃圾,夜风卷起一个塑料袋,从他脚边滚过去,他头都没抬。
桃枝收回目光,推开车门。
下车,环顾四周。远处有几个人影一闪而过,消失在黑暗的巷子里。
这里,严格上来说,并不是隔离区,墙那边才是。他们并没有出城。
她低头看向光脑,信号格只剩两格。
桃枝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埃里希的通讯。
几秒后,接通了。
低沉醇厚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桃枝向导,到负二层来。”
“好,马上到。”
通讯切断。
桃枝收起光脑,看向那黑洞洞的医院大门。
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她迈步往前走。
身后传来窸窣声,奥莱恩跟上来了。像某种节肢动物,瞬间,他就挡在了她的身前。
“我走前面。”
他说,混沌的眼瞳在黑暗中泛着摄人的微光。
桃枝点头,精神力无声展开,数根触手探入黑暗。
“小心点,”她轻声说,“里面有不少人。”
奥莱恩没回头,他打开光源,伸手推门。
随着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一束光也切开了浓稠的黑暗。
桃枝的精神触手早已捕捉到其中夹杂的污染残留。
她跟着奥莱恩走进去。
大厅比预想的大。四周堆满杂物,天花板塌了半边,上方是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视线扫向深处,楼梯缩在最远的角落里。
两人刚走到大厅中央,桃枝猛地抓住奥莱恩的衣角。
她抬头。
楼梯口挤满了人。
他们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层层叠叠地堆在那截狭窄的楼梯上。女人、男人、孩子。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凹陷......
但那些眼睛。
那些眼睛亮得瘆人。
齐刷刷地,落在桃枝身上。
明晃晃的恶意从那些眼睛里流出来。
桃枝的手指微微绷紧。
然后,那些目光开始移动。移向半人半蛛的哨兵。
人群静了一秒。
下一秒,像受惊的鼠群,他们一哄而散。脚步声、推搡声、压抑的惊呼声在楼梯井里响起,所有人都往楼上狂奔。有个女人跑得太急踩空摔下来,又立刻连滚带爬地往上跑去。
几秒后,楼梯口空了。
桃枝和奥莱恩继续往前走。去负二层的入口就在楼梯的下方,一些杂物半堵在那里,奥莱恩侧身挤进去,桃枝跟上。
楼梯往下延伸,一级一级,仿佛深不见底。
越往下,污染残留的浓度越高。
虽然这种程度的污染对她和奥莱恩来说不算什么,但普通人不行。
他们只要在这里待上两周,心智就会被慢慢扭曲。暴躁、易怒、恶欲......所有黑暗面都会被放大。
待得更久一些……身体就会开始出现明显的污染症状。但这点浓度还不足以让他们畸变,只会让他们在痛苦中死去。
桃枝想起刚才楼梯口那些人的眼睛。
他们住在这里多久了?
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