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灶火(2 / 2)

屯里老人说,这是“借寿”。有些东西修不到正果,就要借活物的精气。鸡鸭鹅狗,一步一步往上借,借够了,就能化形。那火球往灶坑里滚,是看上了她家这口热乎气。

张桂芳把死鸡收拾了,褪了毛,炖了一锅。栓儿吃得香,她一口咽不下去。她总觉得那绿光还在墙角里头,躲在暗处,盯着她,盯着栓儿。

第三天夜里,栓儿发烧了。

烧得说胡话,一会儿喊妈,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又笑,笑的声儿跟那天晚上听见的一模一样,“吱吱吱”。张桂芳抱着他,一摸脑门子,烫得能烙饼。她半夜三更抱着孩子往村医家跑,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摔了跟头爬起来,爬起来再摔。

村医说是吓着了,给开了安神的药。往回走的路上,栓儿趴在她背上,迷迷糊糊说了一句:“妈,有个绿眼珠的小人儿,蹲在咱家灶台上,说他要当我弟弟。”

张桂芳心里咯噔一下,手一哆嗦,差点把栓儿摔了。

她把栓儿裹得更紧,闷头往家走。大烟炮还在刮,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你个小兔崽子,老娘男人都让阎王爷收走了,就剩这么个命根子,你还想祸害?做梦!

回到家,她把栓儿放炕上,盖上两床被子,又从灶膛里掏出一把草木灰,绕着炕沿撒了一圈。老辈人说,草木灰是灶王爷的,能辟邪。

她守着栓儿坐到天亮。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可她总觉得有个绿光在里头闪,一闪一闪的,跟眨眼睛似的。

第五天,栓儿好了。烧退了,人也精神了,该吃吃该喝喝。张桂芳又去灶膛烧火做饭,刚把柴火塞进去,灶坑里头“呼”的一声,火苗蹿得老高,差点燎着她眉毛。

从那以后,她家灶火格外旺,做出来的饭格外香。别人家炖一锅土豆干儿就是土豆干儿味儿,她家炖出来的,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香味。屯里人都说张桂芳手艺长进了,她嘴上应着,心里明白——那不是她的手艺。

有些东西,赶不走,就住下了。只要你不怕它,它也拿你没法子。

后来有人问她:那到底是啥?

她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火光映在脸上,还是那么暖和。她说:“我哪知道。我就知道,我得把栓儿拉扯大。”

灶膛里噼啪响了两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笑,又像是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