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报复(2 / 2)

那天夜里,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得像锅底。张老狠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一把杀猪刀,眼睛瞪着窗外。他听见鸡窝里有响动,轻轻的,像是有人用手拨拉苞米粒。

他冲出去。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他看见那团黄乎乎的影子正蹲在鸡窝顶上,两只小眼睛在黑暗里亮着,直直地盯着他。

那一瞬间,张老狠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不是害怕,是累。是那种跟看不见的东西斗了四十多天,把自己斗得精疲力尽之后的累。

他握着刀,没动。

那黄皮子也没动。

一人一畜,隔着三五步远,就那么对视着。

然后那东西咧嘴笑了——他发誓它笑了,那张毛茸茸的脸上挤出一个像人一样的表情,然后蹦下来,不紧不慢地往墙根底下走。走到窟窿眼儿跟前,它回头又瞅了他一眼,钻进去了。

张老狠回到鸡窝跟前,最后一只鸡躺在那儿,脖子拧断了,血吸干了。

七七四十九天,一只不剩。

那天早上,张老狠的老娘在炕上喊他。他进屋去,老娘说:“外头鸡咋不叫了呢?”

张老狠说:“没了。”

老娘沉默了半天,叹一口气:“是咱先骂了人家。”

张老狠站在炕沿边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院子里空荡荡的,柴火垛上落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他想起那双绿眼睛,想起那张咧嘴笑的毛脸,想起自己那句“像你妈个屁”。

他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

那年冬天特别冷。开春的时候,张老狠把鸡窝拆了,在那块地上种了两垄葱。老娘问他咋不养鸡了,他说:“懒得伺候。”

村里人偶尔提起这事,说张老狠的鸡叫黄皮子祸害干净了。张老狠听见了,也不搭腔,闷头走他的路。

后来有人在老林子边上的乱葬岗子里看见过一只黄皮子,蹲在一块石碑上头,两只眼睛亮得像灯泡子。那人吓得转身就跑,跑出去老远,还听见身后有尖细的笑声,像小孩,又像老娘们儿夹着嗓子。

张老狠后来没再娶,一个人伺候着老娘,直到老娘没了。他种地,砍柴,喝酒,话越来越少。有人说他变了,身上那股狠劲没了。

也有人说他没变,还是那个张老狠,只不过学会了躲着啥走。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年冬月那几天,他夜里睡不着觉,总想出去瞅瞅柴火垛上有没有蹲着啥东西。可他一次也没去。

他怕万一真瞅见了,那东西再问一句: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他不知道这回该怎么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