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路直播间一片叹息：“唉……实力差距还是明显。蓉城这口气，好像散了。可惜了……”
果然，仅仅五分钟后。
第66分钟，灾难降临。
国安中场断球反击，三传两递打到蓉城禁区前沿。蓉城中后卫在巨大压力下，解围不远，球落到国安后腰脚下，他迎球就是一脚势大力沉的远射！
球像出膛炮弹，直挂死角！世界波！
3:1！
完了。所有人都这么想。两个球的差距，二十分钟时间，一支体能心理双重崩溃的球队。降级的钟声，似乎已经敲响。
看台上，开始有球迷哭泣，有人默默起身离场。场上的蓉城球员，大多低着头，周定洋仰天长叹，费利佩狠狠踢了一脚草皮。
徐正源做出了换人调整，开始控制节奏，守住胜果。似乎，一切都已注定。
第五章：残魂沸腾（比赛日·下·奇迹十分钟）
第75分钟。
徐正源用掉最后一个换人名额，撤下一名前锋，换上一名防守型中场。意图很明显：守住3:1。
这个换人，像一根最后的导火索，点燃了凤凰山剩余球迷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巨大的嘘声响起，不是给国安，更像是给这无奈的命运。
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蓉城替补席上，一个身影站了起来。是周定洋。他走到场边，对着场内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挥舞着手臂，尽管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
但他的动作，被场上几个老队友看到了。费利佩愣了一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雨水。刘殿座从球门里捞出来，看着周定洋的方向。
第78分钟。
蓉城获得一个前场界外球。费利佩走过去，没有快发，而是把球抱在怀里，朝着分散的队友们，用夹杂着葡语和中文的吼声：“嘿！看着！还没结束！像个男人！” 他把球重重砸在地上。
这个简单的动作，像一记微弱的电流，穿过了一些人的身体。
第81分钟。
蓉城一次漫无目的的长传，被国安后卫轻松顶出。但球第二落点，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甘超拼命抢下！他被两人包夹，几乎失去平衡，却硬是用脚尖把球捅给了弧顶外的周定洋！
周定洋身边也有人盯防。他没有停球，也没有看向球门，而是用尽全身力气，迎着来球，一脚看似毫无希望的爆射！
足球没有飞向球门，而是像一道被愤怒驱动的闪电，轰向国安禁区里的人群！纯粹是盲目的、绝望的轰击！
然而，奇迹发生了。
球在飞行途中，碰到了国安后卫下意识伸出的脚，发生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折射！原本扑向远角的侯森完全被骗，眼睁睁看着球变向，擦着近门柱内侧，弹入网窝！
3:2！！！！！
整个凤凰山，像被点燃的火药库，再次爆炸！进球后的周定洋自己都愣住了，随即狂吼着冲向角旗区，所有队友疯了一样扑上去！
徐正源在场边猛地站直了身体，脸色骤变。这个丢球，太意外，太打击士气！
董路直播间直接疯魔：“我操！世界波折射！天命？这是天命吗？蓉城！还有戏！还有戏啊兄弟们！这口气，又回来了！”
第85分钟。
重新开球后，国安试图控球稳定局面，但刚刚的丢球让他们心绪不宁。蓉城球员则被这个意外的进球注入了强心剂，虽然体能已到极限，但眼神里的光又回来了。他们开始了更加疯狂、甚至不惜体力的前场反抢。
国安后场传球再次出现紧张下的失误！球被费利佩拦下，他扛住后卫，没有贪功，将球分到右路空档！替补上场的小将胡荷韬衔枚疾走，他的传中球质量不高，又高又飘。
但禁区里，刘殿座竟然冲了出来！作为门将，他弃门出击到了中场附近参与最后一次进攻！此刻，他冲进了国安禁区！
球落下来，一片混乱中，刘殿座和国安门将侯森撞在一起，谁也没碰到球！球弹地后，落到小禁区线附近。
一道蓝色的身影，如同脱缰的野马，从人群外杀入！是之前进球的小将木塔力甫！他几乎是用鱼跃冲顶的姿势，把自己整个人扔了出去，额头狠狠撞在皮球上！
球改变方向，滚向球门……国安后卫在门线上试图解围，脚却绊在一起，只能眼睁睁看着球缓缓地、却坚定地越过门线……
3:3！！！！！！
平了！不可思议地扳平了！十分钟内，连追两球！
凤凰山此刻的声浪，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那是信仰、绝望、狂喜、宣泄混合成的海啸！所有蓝色都在跳跃，在燃烧！场上的蓉城球员，有的跪地长啸，有的相拥而泣，刘殿座趴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
徐正源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大势已去了。不是技战术，而是那股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超越战术的“魂”，摧毁了他的部署。
董路在直播间已经喊破了音：“奇迹！凤凰山奇迹！火锅沸腾了！真正的沸腾！徐正源，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曾经带给他们的东西！它回来了！在最后时刻回来了！”
伤停补时4分钟。
最后几分钟，比赛陷入一种诡异的平衡。国安无力再组织有效进攻，蓉城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双方在雨中鏖战，每一次对抗都肌肉碰撞作响。
韦世豪在包厢里，双手紧紧抓着栏杆，指节发白。他看着场上那群拼到变形的昔日队友，看着看台上陷入癫狂的蓝色海洋，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第93分钟。
蓉城后场大脚解围，球飞向国安半场。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进攻机会。国安后卫头球回顶给门将侯森，处理这个没什么威胁的高球。
侯森准备用手抱住，彻底杀死时间。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球的瞬间，一个红色的身影——国安的前锋，也许是杀红了眼，也许是惯性使然，从侧后方高速冲来，试图干扰！
两人重重撞在一起！侯森抱球脱手！足球诡异地滚向小禁区外！
而那里，因为这次意外，出现了一片短暂的空档。
一道蓝色的影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人群中闪电般窜出！是周定洋！他用最后的体能，赌上了所有！
他抢在所有人之前，追上了那个滚动的皮球！面对几乎空门！
凤凰山瞬间死寂。所有人，包括场上球员，都屏住了呼吸。
周定洋调整一步，抬起右脚，推射……
砰！
一声闷响。不是进球的声音。是周定洋支撑的左腿，在极度疲劳和湿滑的草皮上，彻底失去力量，滑倒了！他整个人摔倒在禁区里，射出的球绵软无力，被挣扎爬起的侯森轻易没收。
机会，消失了。
周定洋趴在草皮上，脸埋在水洼里，拳头疯狂地捶打着地面，一下，又一下。他没有起来。几个队友跑过来，想拉他，看到他肩膀剧烈的抽动，都停下了手。
主裁判看了看表，含住了哨子。
“哔——哔——哔——！”
漫长的三声长哨，划破了凤凰山上空。
比赛结束。北京国安 3:3 成都蓉城。
平局。对于蓉城，这意味着，由于竞争对手同样战平，他们以微弱的、残酷的净胜球劣势，降级了。
第六章：终场之后
哨响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国安球员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庆祝，看着不远处崩溃的对手。徐正源静静站在场边，雨水顺着他严肃的脸廓流下。他赢了过程（从落后到反超），也完成了任务（取得积分），但此刻，他感觉不到丝毫喜悦。
凤凰山先是爆发出最后一丝不甘的呐喊，随即，被巨大的、压抑的哭泣声取代。没有辱骂，没有指责，只有悲伤的洪流在蓝色的看台上蔓延。许多球迷瘫坐在座位上，掩面痛哭。那条“恩怨火锅，今日沸否”的Tifo，在雨中缓缓降下，像一面落下的战旗。
周定洋终于被队友拉了起来，他双眼赤红，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挣脱搀扶，独自走向球员通道，背影佝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费利佩、刘殿座……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无尽的疲惫和空洞。
徐正源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向中场，和对方的临时教练握手。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没有直接回更衣室，而是转身，朝着主队教练席方向走去。
在那里，俱乐部主席王总，脸色灰败如死人，被几个工作人员围着，呆呆地看着球场。
徐正源走到他面前，隔着栏杆。王总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这位他曾经“友好协商”送走，如今又间接“送”自己球队降级的主帅。
徐正源没有说话，只是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递了过去。
王总愣住，下意识接过。
徐正源用生硬的中文，清晰地说：“这里，是蓉城，未来五年，青训体系，建设大纲。从选材，到训练，到比赛，到上升通道。我，根据这里球员特点，和成都足球文化，写的。免费。”
王总的手猛地颤抖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U盘，又看看徐正源平静无波的脸。他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火锅的魂，”徐正源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表达，“不在一个教练，不在几个球员。在体系，在传承。这个，或许，能帮你们，重新开始。”
说完，他对王总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走向客队通道。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健，消失在通道的阴影里。
王总紧紧攥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U盘，看着徐正源的背影，又看看球场上正在列队向球迷致谢、哭成一片的自家球员，再看看看台上那些悲伤却依然没有离去的蓝色身影，浑浊的眼泪，终于滚滚而下。他蹲了下来，把脸埋进手里，U盘硌得他生疼，却像是握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董路的直播间，在终场哨响时陷入了短暂的安静。随即，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是罕见的低沉和复杂：“结束了。蓉城降级了。但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最后那十分钟，那才是足球！那才是我们想看到的东西！徐正源……唉，不知道该说他什么。赢家？输家？好像都不是。” 他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这场比赛，没有输家。中国足球……路还长。”
他关掉了直播，罕见的没有做任何总结陈词。
韦世豪在包厢里，看着，看到队友们泪洒赛场。他站了很久，直到工作人员来提醒他该离开了。
他走出包厢，在通道里，迎面遇到了正要离开的徐正源。
两人停下脚步，对视。通道里灯光昏暗，只有他们两人。
“徐导。”韦世豪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徐正源看着他。
“我……”韦世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徐正源似乎明白他想说什么，摆了摆手：“你的决定，做好了吗？”
韦世豪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做好了。”
“好。”徐正源没有问是什么决定，只是说，“决定了，就走下去。别回头。” 他拍了拍韦世豪的肩膀，力度不大，却很有分量，然后从他身边走过。
韦世豪站在原地，听着徐正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掏出手机，给李明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李总，合同，我签。明天我来俱乐部。”
发完，他删掉了王总之前发来的所有语音信息。然后，他朝着主队更衣室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转身，朝着与徐正源相同的、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依然带着不羁，却似乎多了些沉重，也多了些坚定。
尾声：三个月后
北京，国安训练基地。
冬日的阳光清冷地洒在崭新的训练场上。基地里悄然多了一个不太起眼的房间，门口挂着牌子：“技战术分析与数据建模中心”。但队员们私下都叫它“火锅底料分析室”。里面，徐正源的韩国助手和几个中方数据分析师，正对着大屏幕上海量的比赛数据忙碌着。屏幕上偶尔闪过一些热图、传球网络，甚至还有一些……辣椒和花椒图案的趣味数据可视化。
基地隔壁，一栋新装修的二层小楼里，传来董路标志性的大嗓门，透过隔音不算太好的墙壁隐约可闻：“兄弟们！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和国安青训合作的第一批交换苗子！科学训练加实战锤炼！未来可期！”
小楼门口挂着牌子：“乐播足球-国安青训战略合作中心”。楼下，真的有几个穿着“足球小将”和国安梯队混搭训练服的孩子在跑圈。
主训练场边，徐正源正在指导球队训练。韦世豪穿着国安的训练服，在一组对抗中，用一个极其刁钻的弧线球破门，引来队友一阵叫好。徐正源脸上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严肃，指出刚才防守球员的失位。
训练结束，队员们散开。张玉宁走过来，对正在喝水的韦世豪说：“晚上队里聚餐，新开的重庆火锅，去不去？”
韦世豪擦擦嘴，挑眉：“地不地道？”
“徐导推荐的。”张玉宁笑。
韦世豪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去。”
夕阳西下，给寒冷的北京镀上一层暖金色。基地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火锅底料分析室”的灯还亮着，隔壁董路的直播声也渐渐平息。
足球世界的故事，永远没有真正的终点。一场比赛的结束，是另一段征程的开始。恩怨会淡去，人员会流动，战术会革新。但总有一些东西，会在汗水中沉淀，在热血中凝结，在每一次绝境中的拼搏里传承。
就像那口锅，无论汤底如何更迭，无论食材如何变化，只要灶下的火种不灭，总有机会，再次沸腾。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