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个……告别信写得挺好的。”王德发走过来，“俱乐部这边，我会安排一个正式的告别仪式。毕竟是功勋球员，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谢谢王总。”
“客气什么。”王德发顿了顿，压低声音，“周队，我知道外面有些传言，说俱乐部对你不好。但那都是误会。你要理解，俱乐部有俱乐部的难处……”
“我理解。”周定洋打断他，“职业足球，商业行为，我都理解。”
王德发被噎了一下，讪讪道：“理解就好，理解就好。”
周定洋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周队，”王德发又叫住他，“下一站定了吗？如果需要，俱乐部可以帮你推荐……”
“不用了。”周定洋坐进车里，“已经有十几家联系我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周定洋从后视镜里看到王德发还站在原地，保温杯在手里转来转去。
他突然想起四年前签约那天。
也是在这个停车场，王德发握着他的手说：“周队，欢迎加入蓉城大家庭。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是一家人。”
现在，家人要分家了。
还挺讽刺的。
第七章：上海滩，“前任”和“现任”的修罗场
对阵上海海港的比赛，被媒体戏称为“前任与现任的巅峰对决”。
前任：周定洋，成都蓉城队长，即将离队。
现任：茹萨，刚加盟的巴西外援，周定洋的潜在替代者。
赛前发布会，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金教练，周定洋即将离队，为什么还让他首发？”
“茹萨加盟后，周定洋在队内的角色会不会发生变化？”
“有传言说周定洋的下家可能是上海某支球队，今天面对潜在新东家，他会有特殊表现吗？”
金秉秀面无表情，用翻译器听完问题，然后用韩语回答。翻译小哥一脸尴尬地转述：“金教练说……足球比赛是用脚踢的，不是用嘴说的。”
记者们：“……”
周定洋坐在旁边，努力憋笑。
轮到球员提问环节，有记者直接把话筒怼到周定洋面前：“周队，今天要对位茹萨，他是来替代你的，你有什么想法？”
周定洋想了想，说：“挺好的。有竞争才有进步。”
“如果今天你表现比他好，会不会让俱乐部后悔放你走？”
“那是俱乐部的事。”周定洋笑了，“我只需要做好我的工作。”
另一个记者问得更直接：“周队，听说北京国安给你开了很高的薪水，是真的吗？”
全场安静，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周定洋眨眨眼：“听说的事儿，能当真吗？我还听说你今天早上吃了两根油条呢，是真的吗？”
现场爆发出哄笑。
那记者脸红了：“我……我真吃了两根油条。”
“巧了，”周定洋说，“我也真只管踢球。”
发布会在一片笑声中结束。
但真正的修罗场，在比赛开始后才拉开帷幕。
凤凰山体育场座无虚席。看台上除了常规的助威横幅，还出现了不少针对性的标语：
“周队，成都永远爱你！”
“茹萨，证明你值这个价！”
“前任现任对对碰，谁怂谁是狗！”
开场前握手环节，周定洋和茹萨相遇。
巴西人身材高大，留着脏辫，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用蹩脚的中文说：“周，你好。我看过你的比赛录像，很厉害。”
“谢谢。”周定洋和他握手，“欢迎来成都。”
“这里很棒。”茹萨环顾四周，“球迷很热情。”
“是的。”周定洋顿了顿，“所以别让他们失望。”
比赛开始后，两人直接对位。
茹萨的技术特点很明显：身体强壮，脚下细腻，传球精准。但缺点是速度偏慢，防守覆盖面不够大。
周定洋则相反：跑动范围大，抢断凶狠，防守覆盖整个中场。但技术相对粗糙，出球能力一般。
前二十分钟，两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茹萨几次想用技术摆脱，都被周定洋用身体扛住。周定洋想用奔跑拖垮对方，但茹萨的节奏控制得很好，很少跟着他疯跑。
第二十五分钟，场上出现争议一幕。
周定洋在中场抢断茹萨，茹萨反抢时手上有动作，周定洋倒地。裁判没有吹罚，比赛继续。
海港队趁机反击，打进一球。
0:1。
周定洋从地上爬起来，找裁判理论。裁判摇头，示意比赛继续。
看台上响起了嘘声——不知道是对裁判，还是对茹萨。
金秉秀在场边暴跳如雷，第四官员不得不过来劝。
比赛重新开始后，周定洋的眼神变了。
接下来的每一次对抗，他都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第三十三分钟，他在中场再次抢断茹萨，这次动作干净利落，断球后直接长传发起反击。
队友边路传中，中路包抄射门。
球进了！
1:1！
进球后，周定洋没有庆祝，而是跑到茹萨面前，用英语说：“这次，干净。”
茹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竖起大拇指。
上半场结束前，周定洋完成了一次全场最佳镜头：海港队快速反击，前锋已经形成单刀，周定洋从后面全力回追，在禁区线上一个飞铲，将球破坏出底线。
他整个人滑进了禁区，撞在门柱上。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下半场，金秉秀做出调整：周定洋位置前提，更多地参与进攻。
这个变化打了海港队一个措手不及。第五十八分钟，周定洋前插到禁区前，接到队友传球，假射真传，助攻前锋再进一球。
2:1！
反超！
进球后，周定洋被队友们团团围住。他抬头看向看台，那里有一面巨大的TIFO，上面画着他的头像，旁边写着：“奔跑四年，感谢有你。”
他举起双手，鼓掌。
向球迷，也向自己。
第七十分钟，金秉秀打出换人牌：周定洋下，茹萨上。
这是两人第一次同场——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交接时间。
周定洋走向场边，看台上响起了全场起立的掌声。他一边走，一边鼓掌回应。
茹萨在场边等待，两人击掌。
“踢得不错。”周定洋用英语说。
“你也是。”茹萨说，“好好休息。”
周定洋走下场地，金秉秀拍了拍他的肩：“很好。”
替补席上，队友们挨个和他击掌。
他坐下来，用毛巾盖住脸。毛巾下，他的表情无人看见。
比赛最终以2:1结束，成都蓉城主场取胜。
赛后，周定洋被评为全场最佳球员。
混合采访区，记者们再次围上来。
“周队，今天和茹萨的对位感觉如何？”
“他很优秀，会给球队带来帮助。”
“你觉得自己今天是在证明什么吗？”
“证明我还能踢。”周定洋笑了，“证明我值一份新合同。”
“下一站有方向了吗？”
周定洋看着镜头，停顿了几秒，然后说：“等我决定了，第一个告诉你们。”
他走出采访区，在通道里遇到了茹萨。
巴西人正在用手机视频通话，看到周定洋，他招招手，然后把手机转过来：“周，这是我妻子和女儿，她们在看比赛直播。”
屏幕上，一个金发女人和一个小女孩在挥手。
周定洋凑过去，用英语说：“你们好。”
小女孩用葡萄牙语说了句什么，茹萨翻译：“她说你踢得很棒，像超级英雄。”
周定洋笑了：“告诉她，你也会成为这里的超级英雄。”
茹萨点点头，挂了视频。
两人一起走向更衣室。
“周，”茹萨突然说，“我听说了一些事情。关于俱乐部……对你不太公平。”
周定洋没接话。
“我想说，”茹萨用生硬的中文，一字一顿，“你是个好球员。也是个好人。”
周定洋拍拍他的肩：“好好踢。这里的球迷……值得最好的球员。”
更衣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周定洋和茹萨的柜子挨着。两人各自收拾东西，偶尔交谈几句。其他队员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这像是一场无声的权力交接。
旧王尚未离去，新王已经就位。
洗澡时，周定洋听到隔壁隔间里，两个年轻队员在低声说话：
“周队今天踢得真拼……”
“废话，再不拼就没机会拼了。”
“唉，说实话，我觉得周队比茹萨强。”
“强不强不重要，重要的是便宜。听说茹萨的薪资只有周队的一半……”
水声掩盖了后面的对话。
周定洋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穿上衣服。
走出浴室时，他看到茹萨正在整理柜子。巴西人从包里拿出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家人的合影，摆在柜子最显眼的位置。
周定洋的柜子里，也有一张照片：他抱着女儿，在凤凰山体育场中央。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都懂了。
这天晚上，周定洋回到家，女儿扑上来：“爸爸！我今天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跑得好快！”
“是吗？”他抱起女儿。
“嗯！妈妈都哭了！”
周定洋看向妻子，妻子擦了擦眼角：“谁哭了？是辣椒进眼睛了。”
“可是我们今天没吃辣椒呀。”女儿天真地说。
一家人都笑了。
深夜，周定洋躺在床上，翻看手机。
微博上，他和茹萨击掌的照片已经传遍了。配文各种脑补：“前任与现任的世纪和解”“传承的火炬”“男人间的惺惺相惜”。
他笑了笑，关掉手机。
窗外，成都的夜空没有星星，但城市的灯火比星星更亮。
他想起今天比赛时，看台上那些呐喊的面孔。
想起那碗素椒杂酱面。
想起这四年的每一个瞬间。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打开微信，给老杨发了条消息：
“告诉北京国安，我同意和他们谈。”
“但有个条件。”
“我要带着全家，先去北京吃顿卤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