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三方会审，谁才是真命天子？
成都香格里拉酒店三楼会议室，一场中超转会市场罕见的“三方会审”即将上演。
老杨提前一小时到场检查场地，确保每个细节都到位——矿泉水品牌要统一，椅子高度要一致，甚至连空调温度都调到了22度，据说是“最有利于理性思考的温度”。
“你这是选俱乐部还是选妃啊？”周定洋看着老杨忙前忙后，忍不住吐槽。
“比选妃严肃多了。”老杨擦了擦额头的汗，“妃子选错了还能换，俱乐部选错了，你未来五年就搭进去了。对了，你昨晚睡好了吗？黑眼圈有点重。”
“睡了四个小时。”周定洋实话实说，“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在三份合同上同时签字，然后被中国足协终身禁赛了。”
老杨拍拍他的肩：“正常，转会期都这样。我见过有的球员签字前夜，紧张得把家里马桶刷了三遍。”
上午九点，第一家俱乐部代表入场。
北京国安来了三个人：总经理李明、主教练斯坦利（通过视频连线），还有张稀哲——他是以“球员代表兼说客”的身份来的。这阵容规格够高。
“周队，又见面了。”张稀哲上来就拥抱，然后在周定洋耳边低声说，“别紧张，就跟聊天一样。”
会议桌摆成了三角形。周定洋和老杨坐一边，国安代表坐对面，另外两边空着——那是留给深圳和山东的位置。
李明先开口，一口京片子：“周队，咱们开门见山。合同草案您看了，有什么疑问尽管提。”
周定洋翻开笔记本，上面列了十几个问题：“李总，第一个问题：主力位置。合同里写的是‘竞争主力’，这个‘竞争’怎么定义？如果我去了一直坐板凳，薪资会受影响吗？”
李明和视频里的斯坦利对视一眼，教练用英语回答：“Ti，我看过你所有的比赛录像。以你的能力和状态，在我的体系里会是重要的轮换球员。我不敢保证你每场都首发，但出场时间不会少于赛季总时间的70%。”
“轮换球员”和“主力”有区别，但70%的出场时间还算有诚意。
“第二个问题：户口和子女教育。合同里没有体现，张队之前口头承诺的……”
“这部分我们单独签补充协议。”李明接过话，“国安俱乐部作为北京的企业，有协助优秀人才落户的政策通道。您的孩子上学问题，我们已经和海淀区教委初步沟通，可以安排到中关村地区的优质学校。”
“口头承诺能写进补充协议吗？”
“能。”李明点头，“我们今天带来了协议草案。”
周定洋继续问：“第三个问题：亚冠。如果下赛季国安没拿到亚冠资格，我有权利申请转会吗？”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这个问题很尖锐——等于在问俱乐部：你们是不是在画大饼？
斯坦利在视频里笑了：“Ti，我喜欢你的直接。这样，我们在合同里加一条：如果连续两个赛季国安未获得亚冠资格，你可以选择激活解约条款，俱乐部不设置障碍。”
老杨在旁边飞快记录，眼睛发亮——这条件可以。
接下来的问题一个个抛出，国安方面逐一解答。谈判持续了两个小时，气氛总体融洽。结束时，李明握着周定洋的手说：“周队，北京欢迎你。工体八万人的呐喊，值得体验一次。”
十一点，第二家入场。
山东泰山来了两个人：总经理吴志东和主教练崔康熙。韩国老头亲自飞过来，诚意十足。
“周定洋选手，你好。”崔康熙中文说得比金秉秀好一些，“我看过你在成都的比赛，跑动很多，防守很硬，是我的球队需要的类型。”
吴志东递上合同：“周队，咱们山东人实在，条件都在合同里写着。两年，税后年薪和北京差不多，但奖金结构更简单——赢球奖、平球奖、零封奖，没有那些复杂的条款。”
周定洋翻看合同，确实简洁明了。
“主力位置呢？”
“保证首发。”崔康熙说，“除非伤病或状态问题，你是我们的主力后腰。队长袖标……这个需要队内投票，但我可以推荐。”
“退役后的安排？”
“合同里写了，两年球员合同结束后，自动转为俱乐部青训教练，合同三年。”吴志东指着条款，“这是有法律效力的，不是口头承诺。”
周定洋注意到一个细节：“教练薪资是现在的一半？”
“对。但这是税后，而且不用踢球了，这个收入在济南能过得很好。”吴志东很实在，“济南房价比北京、深圳便宜多了，生活质量高。而且离河南近，你回家方便。”
这话说到周定洋心坎里了。
他问了几个战术层面的问题，崔康熙在白板上画了起来：“在我的体系里，你会是这个位置……防守时要回撤，进攻时可以前插……和孙准浩搭档……”
看得出，韩国教练确实研究过他。
谈判进行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崔康熙拍了拍周定洋的肩：“好好考虑。山东是个能安心踢球的地方。”
中午休息，周定洋和老杨在酒店餐厅吃简餐。
“感觉怎么样？”老杨问。
“国安平台好，但条件模糊；山东实在，但合同期短；深圳……”周定洋看了看表，“下午就知道了。”
“你有没有倾向？”
周定洋沉默了一会儿：“我老婆昨晚说，如果选北京，她支持；如果选深圳，她高兴；如果选山东……她会哭。”
“为什么？”
“因为离她父母近，她可以经常回家了。”周定洋苦笑，“但我问她最想要什么，她说，想要我踢得开心。”
老杨点点头：“娶了个好老婆。”
下午两点，深圳新鹏城代表入场。
刘振东这次带了一个团队：副总经理、技术总监、财务总监，甚至还有个人事部经理——这阵仗有点大。
“周队，我们又见面了。”刘振东笑容满面，“在开始之前，我想先给您看样东西。”
他打开平板电脑，播放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深圳新鹏城的训练基地——崭新的人工草皮，现代化的健身房，宽敞的更衣室。然后是青训梯队训练的场景，小球员们在教练指导下练习。
视频最后，出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安永佳（前深圳球员，周定洋在香港队时的队友）、戴伟浚（深圳队中场），他们都对着镜头说：“Ti，来深圳，我们一起战斗。”
周定洋有点感动——这准备工作做得太细了。
“周队，我们的条件您都知道了。”刘振东进入正题，“今天主要是解答您的疑问。任何问题，随便问。”
周定洋翻开笔记本：“第一个问题：球队规划。新鹏城去年勉强保级，今年的目标是什么？如果降级了怎么办？”
“目标前八。”技术总监回答，“我们冬窗引进了五名新援，加上您，实力提升一个档次。至于降级……合同里有降级保护条款，如果降级，您的薪资不变，而且可以选择解约离队。”
“第二个问题：青训教练职位。如果我退役时，俱乐部换了老板，或者管理层变动，这个承诺还能兑现吗？”
刘振东看向人事经理。
“我们在合同里设置了不可撤销条款。”人事经理解释，“即使俱乐部股权变更，新股东也必须承认这份合同的全部内容。这是经过法律团队审核的，具有强制执行力。”
“第三个问题：战术地位。您说我是核心，具体体现在哪里？”
技术总监打开战术板：“您看，在我们的4-2-3-1体系里，您和戴伟浚搭档双后腰。您负责防守扫荡，他负责组织出球。您有前插的自由度，有远射的开火权……”
讲解很详细，看得出是认真设计过的。
接下来的问题涉及生活方方面面：住房的具体位置、学校的教学质量、深圳的医疗资源……深圳团队对答如流，甚至准备了厚厚的文件资料。
谈判持续了三个小时，是所有俱乐部中最长的。
结束时，刘振东说：“周队，我知道您有很多选择。深圳也许不是最有历史的俱乐部，但我们会是最有诚意的。您在这里，会成为这座城市足球历史的一部分。”
送走三家代表，周定洋瘫在椅子上，脑子一片空白。
老杨递过来一瓶水：“怎么样？”
“每家都很好。”周定洋揉着太阳穴，“也每家都有不足。”
“这就是人生。”老杨笑了，“没有完美选择，只有最合适的选择。你心里有答案了吗？”
周定洋想了想，说：“我想去个地方。”
第十一章：那碗面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周定洋没回家，而是开车去了那家面馆。
下午四点，店里没客人。老陈正在备料，看到周定洋进来，愣了一下：“周队？这个点来吃面？”
“不饿，坐坐。”周定洋在常坐的位置坐下，“老陈，来碗茶就行。”
老陈泡了杯茶端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点了根烟：“听说你要走了？”
“嗯。”
“定了吗？去哪？”
“还没。”周定洋喝了口茶，“三家俱乐部，条件都不错，不知道选哪个。”
老陈吐了口烟圈：“我不懂足球，也不懂合同。但我知道，人活着，图个心安。”
“心安？”
“对。”老陈指着墙上的照片，“你看，这是我儿子，在上海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每次走的时候，他妈都哭。我说，你在上海赚得多，住得好，那就去。但去年他回来了，说不想去了，在上海心不安。”
“为什么？”
“他说，每天挤地铁，加班到半夜，回到出租屋里，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老陈弹了弹烟灰，“我问他，那你回来干啥？咱这小面馆，能挣几个钱？他说，爸，我就想每天吃你下的面，心里踏实。”
周定洋看着墙上的照片，没说话。
“后来他真回来了，现在在店里帮忙。钱是少了，但每天笑呵呵的。”老陈笑了，“周队，我不是劝你回来。我是说，选那个让你心里最踏实的地方。钱多钱少，名大名小，都比不上心里踏实。”
周定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老陈，我走了，你还会给我留座位吗？”
“废话。”老陈瞪眼，“你就算去了天涯海角，回来，这位置都给你留着。臊子给你多舀一勺，辣子给你多放一勺。”
周定洋鼻子一酸。
他掏出手机，给妻子打了个电话：“我想好了。”
“嗯？”
“选深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妻子说：“好。”
“你不问为什么吗？”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妻子温柔地说，“我和女儿，都支持你。”
挂了电话，周定洋又给老杨打过去：“告诉国安和山东，感谢他们的诚意，但我选择深圳。”
“确定了？”
“确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老杨长出一口气：“行，那我跟深圳那边敲定细节。对了，有个事……成都俱乐部想给你办个告别仪式，在最后一场主场比赛后。你接受吗？”
周定洋想了想：“接受。”
“好。那……恭喜你，周队。新篇章要开始了。”
离开面馆时，天已经黑了。老陈送他到门口，突然说：“周队，等一下。”
他转身回店里，拿了个塑料袋出来：“自己做的辣椒酱，给你带两瓶。去了深圳，那边口味淡，你想吃辣了，拌一点。”
周定洋接过袋子，沉甸甸的。
“谢谢。”
“谢啥。”老陈摆摆手，“常回来。”
开车回家的路上，周定洋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选深圳，不是因为钱最多——虽然钱确实重要；不是因为平台最好——深圳平台其实最弱；也不是因为离家近——深圳离河南最远。
他选深圳，是因为那份合同里，白纸黑字地写着一个未来。
一个不用在三十四岁时，还要到处求人给个试训机会的未来。
一个不用在退役后，担心生计问题的未来。
一个可以安心踢球，知道自己后路在哪的未来。
这让他心里踏实。
就像老陈说的，心安，比什么都重要。
第十二章：凤凰山的最后一夜
赛季最后一轮，成都蓉城主场对阵长春亚泰。
这场比赛本身无关紧要——蓉城已经锁定联赛第五，亚泰已经保级成功。但凤凰山体育场的门票，却在开售十分钟内被抢光。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周定洋在成都的最后一战。
赛前，俱乐部在官方社交媒体发布了告别视频。四分钟的短片，剪辑了周定洋在成都的点点滴滴：第一个进球，第一次戴上队长袖标，第一次捧起奖杯（虽然是足协杯亚军），第一次带着女儿出现在球场……
配文是：“四年奔跑，一生蓉城。感谢你，Ti。”
评论区里，球迷们的留言刷了屏：
“哭了，真的哭了。”
“周队，不管你去哪，成都永远是你的家。”
“那家面馆，我们会替你去吃的。”
“深圳要好好对我们周队，不然飞过去堵你们大门！”
更衣室里，气氛有些伤感。
周定洋照常提前到场，整理装备。队友们陆续进来，每个人都过来和他击掌、拥抱，说些祝福的话。
李浩眼睛又红了：“周队……”
“打住。”周定洋拍拍他的脸，“今天不许哭。好好踢球，用一场胜利给我送行。”
“嗯！”李浩用力点头。
金秉秀走进来，看了看大家，说：“今天战术很简单：把球给周，让他踢得开心。”
队员们笑了。
“我说真的。”金秉秀很认真，“周为这支球队付出了四年。今天，让我们用胜利，用精彩的比赛，为他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