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验亲的水碗,就摆在厅堂中央。
陆持面如死灰,被两个家丁按着,动弹不得。
就在针尖即将触及皮肉的瞬间——
“够了!”
陆老爷一声怒喝。
他大步上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挥掉了桌上的青瓷碗。
啪!
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清水混着两个人的血,洇湿了冰冷的地砖,再也分不清彼此。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陆老爷不是不想知道真相。
沈箐筠的姐姐,是当朝丞相赵谦的正妻。这根线,他现在还动不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陆持左看右看也不像自己的种。
“把夫人带回院子,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
“把这个孽种……也带下去!”
陆老爷的声音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沈箐筠被狼狈地拖走,经过云芙身边时,那怨毒的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混乱中,云芙身子一软,顺势倒在陆宁的腿边,一只手死死捂住小腹,脸上血色褪尽。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我的肚子……好疼……”
……
府里上下都传遍了,云姨娘被夫人推了一把,腹中胎儿怕是保不住了。
夜里,陆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亲自吹凉了送到云芙嘴边。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云芙看着他,没有喝药,反而轻声开口:“别忙了。”
她咬了咬下唇,思索着,该怎样开口,告诉他事情。
说,这个孩子是假的。
我根本就没有怀孕。
所以,我们没有孩子。
云芙看着陆澈那万般疼惜自己的神情,是怎么也开不了口的。
“三郎,孩子……本就是假的。”
陆澈喂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皱起眉头。
毕竟,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这种欺骗。
可陆澈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放下了药碗,伸出手,轻轻擦过她苍白的脸颊。
他的眼眶,竟然红了。
“姐姐,”他声音哑得厉害,“你没事……就好。”
云芙怔住了。
“我这几日,高兴得快疯了,可也怕得快疯了。”
陆澈俯下身,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带着后怕的颤抖。
“我怕你身子受不住,怕你生产时受苦。我甚至想,若是没有这个孩子,只有你,该多好。”
他抬起头,黑沉沉的眸子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偏执的喜悦。
“现在好了,你没有真的小产,便不会那般痛了。姐姐,你吓死我了。太好了……”
他不是在可惜那个虚无的孩子,他是在庆幸她安然无恙。
云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陆澈却不管不顾地将她抱紧:“你没事就好。孩子,我们以后会有很多很多的很多。”
此时,裴十二站在廊下,夜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他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他偷偷跑出府,去城南最有名的铺子给云芙买的蜜饯。
在她被构陷时,他只能看着。
在她“小产”时,他也只能看着。
连一份关怀,都被另一个男人抢了先。
裴十二攥紧了拳头。
当一个马夫,当一个奴仆,根本护不住她!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伯府高高的院墙,望向了那片灯火辉煌的紫禁城。
想要将太阳捧在手心,自己,就必须先成为那片天。
他要加快速度,夺回一切!
夜深了。
云芙躺在榻上,呼吸却并不平稳。
今日耗尽了她所有心神。
假孕,小产,逼得沈箐筠发疯,揭开陆家陈年烂账……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有些累了。
忽然,一股极淡的香,若有似无地飘入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