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澈是何人?
他多智近妖,步步为营,绝不会为了一时的男欢女爱,放弃自己的锦绣前程。
他今日的深情,或许是真的,可明日的权衡,也必然是真的。
她不能赌,也赌不起。
与其等着被舍弃,不如自己先走。
复仇已了,姑母的冤屈得以昭雪,她在这京城再无牵挂。
她渴望的,不过是江南小镇的一方庭院,几亩花田,调香为生,再不必看人脸色,再不必夜夜揣度枕边人的心思。
或许,白七那日描摹的江南,才是她的真正归宿。
不,不是的。
她的归宿,应该是自己给的。
她披上一件斗篷,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院子。
后院马厩,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眼神灼热的身影,仿佛正时时刻刻殷切待她来。
“裴十二。”
正在给马梳理鬃毛的裴十二身形一僵。月光下,他的脸部轮廓显得格外坚毅。
“我有一事相求。”云芙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明。
“我要离开这里,离开京城。我需要一辆马车,和能出城的通关文书。事成之后,这些金银,还有这张地契,都归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钱袋和一张薄薄的纸,那是她仅有的私产。
裴十二没有看那些财物,他沉默了许久。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掷地有声,转身便进了黑暗之中。
云芙知道,裴十二对她的心思,她并非毫无察觉。
可眼下,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只能寄望于,他对她的那份痴念,能在此刻压过对陆澈的畏惧。
接下来的两日,府里因筹备再次的婚仪而一片忙乱,无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裴十二也如他承诺的那般,悄无声息地为她打点好了一切。
终于,在约定的成婚前夕,陆澈被一桩紧急的公务绊在了宫中。
云芙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换上了一身浅色碎花衣裳,将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做村妇装扮。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院子,这里曾经充满了她与陆澈记忆的屋子,缠绵,爱意,荒唐...
还有那日日夜夜的期盼和难捱。
她还是走了。
后门处,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早已悄然等候。
裴十二今日着装却格外不同,竟是一身修身的华服。
只赶路匆忙,她必须在陆澈回府之前,逃得无影无踪,就没多问。
他坐在车辕上,见到她来,只是点了点头,便递过来一只手。
云芙借着他的力,登上了马车。
马车行得很快,也很稳。
云芙的心,却随着马车的颠簸愈发不安。
陆澈的手段,她领教过。
那个男人,就像一张天罗地网,一旦被他缠上,便休想轻易逃脱。
陆澈:姐姐,你是知道我的,没错。
果然,就在马车即将驶出京城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催命的鼓点,死命踏来。
马车好似被迫停下,马蹄高高扬起。
云芙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前方官道中央,一人一骑,如一尊煞神,挡住了去路。
风吹起他红色的官袍,猎猎作响。
他官帽尽失,发丝凌乱,满脸被背叛的恨意。
马上的人,不是陆澈又是谁?
“你要剜掉我的心,早说便是。”
他落下泪来,从右眼到下巴处,赫然滑落在马毛上。
“何必,等到今日呢?”
男人颤声,凌乱发丝从脸庞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