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芙的心一沉,瞬间明白了裴十二的用意。
他这是要做给所有人看,尤其是做给陆澈看。
他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告自己是他的女人,是他太子殿下的进乱。
可她却不得不去,在这东宫之中,任何违逆,都只会招致更深的苦楚。
她沉默地任由宫女们为她梳妆打扮。
一件金丝湘妃色宫装,裙裾上绣着大朵的牡丹,华贵至极,也张扬至极。
发髻高耸,仿若巍峨远山,插满了点翠衔珠的步摇。
妆容亦是前所未有的明艳,朱唇皓齿,美艳动人。
宴席设在东宫正殿,云芙被裴十二牵着手,一步步踏上琉璃阶。
他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两人并肩而立,当真是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虽说云芙身份低微,可那装扮过后的逼人美貌,让人竟说不出一个不字。
底下群臣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艳羡的,有嫉妒的。
她不敢抬头,只能将目光落在自己裙角的绣纹上,生怕他突然起了什么疯病。
裴十二对她的顺从很是满意。
他将她按在自己身边的位置坐下,那位置,本该是太子妃的。
席间,他更是将这番“恩宠”做到了极致。
亲自为她布菜,替她斟酒,甚至在她唇角沾上一点酱汁时,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为她轻轻拭去。
每一个动作,都亲昵得不行。
像是在巡视自己领地,向那个胆敢觊觎他所有物的敌人,发出挑衅!
对面陆澈几乎要将酒杯捏碎,只能看着她端坐在太子身侧。
裴十二又为她夹了一筷子水晶肴肉,附在她耳边轻语:“芙儿,笑一笑。今日,是孤的好日子,也该是你的。”
裴十二今日兴致极高,亲手为她将蟹肉用银箸仔仔细细地挑出来,置于她面前的小碟中。
“尝尝。这是御膳房新制的贡蟹,最是肥美。”
云芙垂着纤长的羽睫,低声道了句:“谢殿下。”
她并未动箸,只将目光落在自己交叠于膝上的双手。
那件金丝宫装袖口处,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圈云纹,而在那褶皱处,藏着她最后的筹码。
一味她新制的“痒痒香”。
此香无色无味,寻常人闻了只觉心旷神怡,可一旦男子情动之时,便会奇痒难耐,坐立不安。
她佯作为他斟酒,袖口便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手背。
裴十二只觉一股清雅的幽香袭来,心神一荡,握住酒杯的手便更紧了些。
他饮下那杯酒,正欲凑近说些体己话,却忽觉手背上一阵微麻的痒意传来。
起初,他并未在意。可那痒意却从手背到手臂,再到胸口,所过之处皆是。
他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可那痒意却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云芙将他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中一片清明。
第一步,成了。
时机已到。
她端起面前的酒盏,目光越过朝臣,落在了斜对面角落里的一盆白玉兰上。
陆澈便坐在那玉兰不远处,一袭墨红色官袍,衬得他面如冠玉,愈发清隽出尘。
他只安静地自斟自饮。
可云芙知道,他一直在看自己,在等待她的讯号。
她将酒盏凑到唇边,并未饮下,只是用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一轻,二重,三缓。
这是他们之间早就定下的暗号,意为“可以动手了”。
陆澈执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搁下酒杯时,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那丝竹管弦声中,微不可闻,却清晰地落入了云芙的耳中。
成了。
他要接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