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真的疯了。
一个帝王的威严与自尊,在他这里,竟是可以随意丢弃的东西。
她连忙伸手,握住他再次扬起的手腕,“陛下,不要这样……”
裴十二反手将她的小手握住,贴在自己发烫的脸上,声音里满是痛楚与懊悔。
“只要芙儿不气了,便是要朕的命,朕也给你。”
说罢,他竟真的如同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犬,小心翼翼地爬上龙榻,不敢有丝毫逾矩,只躺在外侧,将她连人带被地拥入怀中,给她暖着被窝。
……
永宁侯府。
陆澈一袭蓝色常服,独自坐在案前。
灯火下,他那张风光霁月的脸庞,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件物事——那是在殿上拾起的,云芙的赤色绫罗小衣。
君臣之别,宫规之严,这些他曾经奉为圭臬的东西,在今日,被裴十二撕得粉碎。
他明白了,对付一个不讲规矩的疯子,用规矩去束缚自己,是何其愚蠢。
他缓缓起身,走到书房一侧的暗格前,取出一个紫檀木匣子。
研墨,铺纸。
窗外寒风呼啸,室内却只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陆澈屏住呼吸,手腕悬空,一笔一划,模仿着裴十二那狂放不羁的笔迹。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他的心上。
“北境急报,蛮族犯边,烧杀抢掠,民不聊生……”
字字泣血。
他知道,裴十二初登大宝,根基未稳,最是渴望一场军功来昭告天下,巩固自己的皇权。
这张伪造的军报,这道伪造的圣旨,便是他的机会!
天色将明时,一份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军报”已然写就。
陆澈的家学渊源本就是匠造大家。
制造一方玺的印章,还是很简单的。
他小心翼翼地盖上那方假印。
红印落下,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为他死,她心甘情愿。
这是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他顾不得了。
他要他的芙儿,从那金笼里出来。
数日后,早朝之上,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呈于御前。
裴十二览后果然龙颜大怒,当即拍案决定,御驾亲征。
朝臣劝谏,皆被他以“天子守国门”为由驳回。
他急于向世人,也向云芙证明,他不仅能给她无上的荣宠,更能给她一个安稳的万里江山。
出征前夜,裴十二又来到云芙那里。
天亮时,他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随即转身,对殿外的禁军统领下了死命令。
“严密看管好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贵妃若有半点差池,尔等提头来见。”
旌旗招展,龙旗蔽日。
京城十里长亭,文武百官前来送行。
陆澈一身侯爵朝服,站在百官之列,神色恭谨,目光却越过重重人群,望向那巍峨的宫城。
“芙儿,待会,就能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