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往下看。
陆持在边疆屡立战功,已受封为镇北大将军,常年驻守在与北燕接壤的云州一带。
昔日那个身份尴尬的二郎君,如今已是手握重兵的一方将领。
子肖其父,应是如此。
云芙的心又沉了几分。
陆持驻守的,正是北燕的南大门。
这枚棋子,不知是裴十二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
可无论如何,这柄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又锋利了几分。
信的最后,才提到了陆宁自己。
他说,这些年他寻遍名医,双腿竟已完全康复,如今已能像常人一般行走。
他找到了臻臻的亲人,将他们好生安顿,自己则守着永宁侯府的旧宅,读书养花,过上了安稳的生活。
读到这里,云芙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对于陆宁,她心中始终是存着一分愧疚的。如今他能得以善终,也算了却了她一桩心事。
她将信纸叠好,递还给陆澈,轻声道:“三郎,看来京里的那位,是越来越容不下我们了。”
陆澈接过信,随手丢进一旁的炭盆里。
那写满故人消息的纸张,遇火即燃,瞬间化作一缕青烟,连同那些恩怨过往,一并消散在暖融融的空气里。
“他容不下,也得容。如今的北燕,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他拿捏的北燕了。”
陆澈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是睥睨天下的自信,
“芙儿,莫怕。有我在,这天,便塌不下来。”
陆澈是北燕的利刃,而她,便是北燕的软香。
一刚一柔,一明一暗,才能将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牢牢守住。
又过了两年,春暖花开之际,陆宁竟亲自来到了北燕。
他乘着一艘江南来的商船,只带了两个小厮,悄无声息地抵达了燕都。
再见陆宁,云芙几乎有些认不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清瘦却挺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眉宇间再无半分昔日的阴郁与病气。
身子是彻底好了,腿也完全能自由行走了。
他站在丞相府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树下,恍如一位游学至此的江南书生。
陆澈亲自将他迎进内堂,云芙则备下了上好的新茶与几样精致的茶点。
三人相对而坐,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当年的冲喜通房,当年的叔嫂私情,当年的偏瘫大郎,如今想来,都恍如一场梦。
还是陆宁先开了口,他看着庭院里正在追逐蝴蝶的承泽与小莲儿,眼中满是真切的笑意:“三弟,弟妹,看到你们如今生活和美,孩子这般可爱,我便放心了。”
陆澈为他斟满茶,沉声道:“大哥一路辛苦。”
陆宁在燕都盘桓了半月,临走前,他将一只小小的妆匣交到云芙手中。
“这是当年,你姑母留下的。母亲一直收着,前些时日整理遗物时才翻找出来,我想,还是交给你最为妥当。”
云芙打开妆匣,里面是一本泛黄的香方,与几块早已失了香气的香料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