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承泽与小莲三岁稚龄,能说会跑的年岁。
又是一个燕都的隆冬,外面已是积雪三尺。
相府内室却温暖如春。
地龙烧得旺,角落里摆着一只三足炭盆,里面煨着上好的炭,没有半分烟火气,只余一室融融的暖意。
云芙正倚在窗边榻上,身上盖着一床白狐腋下毛制成的褥子,轻软又暖和。
她只着一件藕荷色的夹袄,,只斜斜插了一支温润的羊脂玉兰花簪,簪头垂下细细的银链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整个人瞧着,不似丞相夫人,倒像是江南水乡里某个富庶人家养出的娇慵小娘子。
榻边铺着厚厚的波斯羊毛地毯,一对粉雕玉琢的孩童正在上面玩耍。
男娃娃承泽安静些,正拿着一支小小的狼毫笔,有模有样地在纸上涂画,眉眼间已有了陆澈那份沉静的影子。
女娃娃小莲子则活泼得多,追着一只用彩线编成的绣球满地打滚,杏眼灵动。
小莲子笑起来时颊边两个浅浅的梨涡,像极了云芙。
这般岁月静好的光景,是她从前在永宁伯府里,做梦也不敢想的。
正出神间,门帘一动,陆澈自外面走了进来。
他刚从宫里议事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风雪的寒气。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暗金云纹的圆领常服,腰间束着玉带,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侍女连忙上前为他解下沾了雪沫子的大氅,又奉上热腾腾的姜茶。
陆澈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榻边坐下,先是伸手探了探云芙的手,确定是暖的,这才放下心来,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信封是寻常的牛皮纸,可上面的火漆印,却是大齐京中陆家的私印。
“大齐来的信。”
陆澈的声音低沉,将信递给她,“大哥寄来的。”
云芙的心微微一沉。
这些年,他们虽身在北燕,却从未真正与大齐断了干系。
大齐京中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只是,由陆宁亲自写来的信,这还是头一遭。
她接过信,指尖能感觉到信纸的厚度。
这才慢条斯理地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陆宁的字迹一如其人,温和而隽永,只是笔锋间,多了几分从前不曾有的力量。
信中先是问候了他们一家在北燕的生活,而后才缓缓道来京中的近况。
信中说,裴十二治理朝政颇有成效。
短短几年,他以雷霆手段肃清了朝中旧弊,又推行新政,减免赋税,
大齐国力日渐强盛,百姓安居乐业,竟是有了几分中兴之象。
看到此处,云芙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抬眼看向陆澈,陆澈亦正看着她,两人眼中皆是一片清明。
裴十二越是圣明,他们便越是危险。
一个强大的帝王,绝不会容忍一个曾劫走他妃子的臣子,在敌国安然无恙,甚至位极人臣。
这封信,与其说是家书,不如说是一份不动声色的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