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着嘴干呕,眼前一阵阵发黑,昨夜红烛帐暖的旖旎春色,顷刻间干干净净。
“芙儿!”他小心翼翼地扶住她,掌心滚烫。
这不对。
寻常妇人若有了身孕,纵有初时的不适,眉梢眼角也该是含着喜意的。
云芙的脑中乱成了一团麻。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指尖冰凉。
她疯了似的在心里算着日子,从离开京城,到驿站那一夜,再到如今……日子,日子对不上!
若当真有了,这腹中的孽根,便只能那个疯魔帝王的。
她是北燕权相明媒正娶的夫人。
这孩子若生下来,又算什么?
他怎能让陆澈沦为天下笑柄?
可是,这毕竟是她自己的孩子啊,她需要好好思量。
“三郎……”
她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带着环住他手臂的指节都泛白。
“我……我许是吃坏了什么东西,身子有些不爽利。”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死死垂着眼帘。
她知道,这个男人多智近妖,任何一丝伪装,在他面前都如同小儿的把戏。
果然,陆澈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沉沉的,带着审视,带着探究。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芙儿,把手给我。”
那截皓腕,在晨光下莹白得晃眼,却抖得厉害。
陆澈修长的三指搭了上去,指腹微凉。
他阖上眼,神情专注。
云芙连呼吸都停了。
她觉得自己的命运,便悬于他指下那微弱的脉搏跳动之间。
生与死,荣与辱,皆在他一念。
若他诊出喜脉,她该如何?
是哭着求他寻一碗落胎药,还是……她不敢再想下去。
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每一息都如一年般难熬。
终于,陆澈睁开了眼。
他眼中的狂喜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难言,似是松了口气,又带着失落。
“不是,”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脉象虚浮,是这些时日奔波劳顿,元气未复,又兼昨夜……是我不知节制,累着你了。并非有孕。”
云芙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便要倒下去。
陆澈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劫后余生,幸好,幸好。
她再也撑不住,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里,积攒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而下,濡湿了他云锦料子的前襟。
“呜……”她哭得像个孩子,毫无章法,她伸出拳头,一下一下地捶着他的胸口,力道不大,更像是猫儿的爪子在撒娇。
“都怪你……都怪你!吓死我了……我以为……”
她语无伦次,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陆澈没有阻止她,只是任由她发泄着。
他收紧手臂,将她纤弱的身子整个圈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