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会不知她怕的是什么。
从她算日子的那一刻起,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亦是怕的。
怕她心中还念着那人,怕她这具身子里,会留下那个男人的痕迹。
可当他看到她那般惊惧的神情时,所有的嫉妒与不甘,都化作了心疼。
“娘子莫怕,”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便算是真的有了……只要是娘子的孩儿,为夫必然会认下。我会将他视若己出,好生教养长大,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这话,他说得郑重其事,字字句句,都出自真心。
云芙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认真,那不是一句为了安抚她的场面话,而是一个男人,在权衡了所有利弊与风险之后,依旧愿意为她许下的,最疯狂的承诺。
这一刻,什么前朝皇帝,什么北燕权相,都变得不再重要。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肯将她放在自己性命之上的。
这份情,太重,重得让她无以为报。
她大抵是要用一生来报偿了。
她再也控制不住,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她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这世间,终归是有一处,可以让她不必算计,不必伪装,安然栖身的。
陆澈感受到她的依赖,心中那点失落也烟消云散。
他低笑一声,大手开始不规矩地游移,滚烫的唇带上了几分蛊惑:“既然是为夫的不是,那便让为夫……好生补偿娘子一番,可好?”
云芙的脸“腾”地红了,方才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
她又羞又恼,一把将他推开,嗔道:“没个正形!”
此后的日子,仿佛当真是应了那句“神仙眷侣”。
陆澈除去必要的朝会,几乎所有光景都与她腻在一处。
他带她游遍了北燕的名山大川,在雪山之巅看日出,在草原深处策马,在江南水乡般的小镇里听曲。
他将她宠到了骨子里,仿佛要将过去那些年她所受的委屈,都一一补偿回来。
而云芙,依旧热爱着调香。
转眼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冬。
那日,燕都下了第一场雪,云芙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陆澈为一副新得的寒江独钓图题跋。
忽然,胃里又是一阵熟悉的翻涌。
只是这一次,她脸上漾开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陆澈第一时间便丢了笔,紧张地奔了过来。
当他的手指再一次搭上她的脉腕时,那张素来从容淡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狂喜。
十月怀胎,瓜熟蒂落。
次年秋日,云芙在丞相府诞下一对龙凤胎。
男孩儿眉眼像极了陆澈,沉静稳重。
女孩儿则生了一双酷似云芙的杏眼,灵动可爱。
陆澈抱着襁褓中软软糯糯的两个孩子,看着产后虚弱却满脸幸福的云芙,只觉得这一生,至此方得圆满。
他为女娃娃取名小莲,愿她如清晨的菡萏,亭亭净植,不染尘埃。
他为男娃娃取名承泽,望他能承继恩泽,一生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