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极是无礼。
表面是夸赞,实则字字句句都在讥讽云芙三嫁之身。
一时间,堂内伺候的仆婢皆屏住了呼吸。
云芙端着茶盏的手,稳稳当当,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她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得体。
这等拙劣的挑衅,她若动怒,便输了气度。
她正思忖着如何不失体面地将这话挡回去,身侧却有了动静。
只见一直安静坐着的小承泽,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走到拓跋烈身侧的茶几旁,仰着小脸,用一种极为乖巧的语气道:“叔叔的茶凉了,承泽为您换一杯热的。”
他说着,便踮起脚尖,要去够那茶壶。
拓跋烈见他粉雕玉琢,煞是可爱,便不以为意地哈哈一笑。
谁也未曾看见,在承泽小小的袖口之下,一粒比米粒还小的香丸,被他用指甲弹入拓跋烈的茶盏之中,悄无声息地化开。
做完这一切,承泽又退回原位坐好,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陆澈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赞许。
又过片刻,拓跋烈正说得兴起,忽然觉得脖颈处一阵奇痒,他下意识地伸手挠了挠。
可这一挠,便如星火燎原,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皮肉之下啃噬,偏生又看不出任何红疹或异状。
拓跋烈起先还想强忍,可那痒意一波强过一波,让他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使臣体面,双手在身上疯狂地抓挠起来,仪态尽失。
众人皆惊,陆澈却故作关切地起身,皱眉道:“使臣这是怎么了?可是水土不服?”
而此时,一直安安静静的小莲子,却忽然抱住了云芙的胳膊,她眨着一双清澈如水的杏眼,奶声奶气地开口:
“这位叔叔,我娘亲是天下最好的调香师。她制的香,能叫人欢喜得落泪,也能叫人哭着下跪求饶。你这般惹她不快,莫不是想尝尝那‘断魂香’的滋味么?”
拓跋烈正痒得神志不清,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僵,眼中迸发出惊恐的光芒。
他此刻才明白,自己是着了道儿了!
陆澈缓缓走下台阶,来到拓跋烈面前,他面上笑意已然褪尽。
他看也未看在地上翻滚的使臣,而是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剑,那剑鞘古朴,正是燕帝御赐,有先斩后奏之权。
他将剑“哐当”一声掷于地上,冷声道:
“来人,将大邑使臣‘请’出去。回去告诉你们大汗,我陆澈妻儿的体面,便是北燕的体面,谁也不能动!”
待下人将丑态百出的拓跋烈拖出去后,陆澈才转身走回云芙身边。
他弯腰,将两个孩子一并揽入怀中,方才的狠厉尽数化作了宠溺。
他搂过云芙,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而后捏了捏女儿粉嫩的脸颊,低声笑道:
“下次不必用‘断魂香’,太便宜他了。用‘醉魂香’,让他三跪九叩,对着你娘亲认了错,再送他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