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大邑使臣灰溜溜地被‘请’出相府，再不敢轻慢北燕分毫。
两个小人儿便越发觉得自己能耐了，尤其是对母亲那方寸之间的香炉，生出了无限的向往。
这日，燕都城外寒风凛冽，鹅毛大雪已连着下了两日。
廊下悬挂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却也掩不住内宅里偶尔传来的孩童嬉闹声。
云芙午后小憩，醒来时，却觉屋子里静得出奇。
她蹙了蹙眉，披了件杏黄的杭绸起身。
外间伺候的婢女小岚儿正低头绣着花，见她出来，忙起身行礼：“夫人可要用些茶水？”
云芙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内室，并未瞧见承泽与小莲的身影。
按说这等天寒地冻的时节，两个孩子断不会往院子里跑。
她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安，面上却不显，只淡然问道：“那二位尊驾去了何处？”
话语间满是调侃，小岚儿没忍住噗嗤一笑。
回禀道：“回夫人，方才小厨房送了牛乳糕来，二位用罢，便说要去书房看书。奴婢见他们乖巧，便未曾多想。”
云芙闻言，眉梢微挑。
承泽素来沉静，喜爱读书不假，可女儿却是个活泼跳脱的性子，怎会安安静静地陪着兄长看书？
况且，她那间调香室，素来是不许孩童随意进出的。
那里头摆放着各种珍稀香料，有些药性猛烈，稍有不慎便会误伤。
她心中已有了计较，却不动声色，只命婢女取来一件厚实的皮氅，缓步往调香室的方向走去。
调香室位于相府后院一角，平日里人迹罕至，只云芙一人出入。
推开虚掩的门，一股淡淡的甜腻香气便扑面而来，与她素日所制的清雅香息大相径庭。
云芙的杏眼微微眯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
只见室内一片狼藉，案上琳琅满目的香料瓶罐倒了一地。
两个小人儿，此刻正蹲在地上，小脸被熏得通红，手上沾满了不知名的香料粉末，活像两只偷食的馋猫。
他们面前摆着一个白玉香炉，炉中正袅袅升起一股浓郁的甜香，那香气缠绵悱恻，闻之令人心神荡漾，竟与她当年在永宁伯府初见陆澈时，为他所制的“闺中香”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娘亲！”
女儿最先发现云芙，小小的身子一颤，手中的玉勺“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承泽亦吓得手一抖，将手中那支珍贵的沉水香木险些折断。
她身姿纤细，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你们在做甚？”
承泽鼓起勇气，抬起头，小声解释道：“娘亲，承泽与妹妹见您平日里调香，觉得甚是有趣。又听闻娘亲的‘闺中香’能让绝育之人好孕，失宠之人复宠，便想着学着娘亲的样子，也炼制一款香，好让爹爹……”
他说着，小脸又红了几分，显然是偷听了府里下人闲话。
云芙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只是这“闺中香”的秘方，是云家祖传，配比精妙，岂是他们随意摆弄就能炼成的？
她走上前去，随手拿起案上一个被打开的瓷瓶，轻嗅了一下，脸色微变。
“你们把这些东西，都往那香炉里放了？”
云芙指了指地上的瓶瓶罐罐，语气严肃了几分。
见娘亲不悦，眼眶立时便红了，她紧紧抓住承泽的衣袖，小声道：“娘亲莫生气，我们……我们只放了一点点。想着让爹爹更喜欢娘亲嘛。”
云芙蹲下身子，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
她深知，孩子们只是误打误撞罢了。
可这香气……她又仔细分辨了一下，这哪里是“闺中香”，分明是孩子们误打误撞，炼制出了一款“超级黏人香”！
“罢了，此次便饶过你们。只是日后，未经娘亲允许，再不许私自进入调香室，更不许乱动这些香料，可记住了？”
云芙语气柔和了几分。
承泽与小莲子连连点头，如蒙大赦。
翌日清晨，陆澈从午休中醒来。
他伸了个懒腰，正欲起身批阅堆积如山的公文，却觉心头一阵异样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