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雪原划江而治后,去往江南的路,便再无半分波折。
白七的车队浩浩荡荡,入了江南地界,一路畅行无阻。
云芙真正见识到了何为富可敌国。
白家的宅邸,不在一城一地,而是占了太湖旁最好的一整片山水。
亭台楼阁,曲水流觞,皆依山形水势而建,一眼望不到尽头。
此处没有北地的规整森严,处处透着浑然天成的精致与靡丽。
她被白七牵着,走进了正堂。
堂上坐着两人。
主位上的男人约莫五十岁,身形微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圆领袍,脸上挂着一团和气,瞧着像个邻家富庶的员外郎。
这便是白家之主,白七的父亲。
名唤白六。
他一见云芙,笑呵呵地站起身。
“哎呀!恁好看的闺女,你搁哪儿摸住嘞?”
白七:“呵呵,我父亲……他祖籍是中原的,说话难懂了些。”
白七脸上难得现出一丝尴尬,又转向白六:“父亲,她叫云芙。”
“云芙,好名字,好名字!”
白六热情地将云芙往自己身边的椅子上让,又亲手推过来一叠厚厚的文书。
“来来来,初次见面,这是伯伯给你的见面礼。江南最大的几家绸缎庄、茶山还有运河上的船行,你先拿着玩玩,不够再跟伯伯说!”
云芙垂眸看着那叠几乎能当砖头使的房契地契,目瞪口呆。
与白六的热情截然相反,他身旁的妇人,也就是白七的母亲,自云芙进门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穿着讲究,保养得极好,只是眉眼间那股子疏离与刻薄。
直到白六将地契推给云芙,她才终于掀起眼帘,冷冷地瞥了云芙一眼。
她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清冷,“我们白家,三代单传。”
白七讪讪一笑:“母亲,云芙她……”
“你闭嘴。”白母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目光依旧落在云芙身上。
“北边来的?还是个二嫁的,不清不楚地跟着我儿跑回来,你要爪子?”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简直是当面打脸。
云芙却没动怒,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她。
白母见她不卑不亢,眉梢一挑,似乎更不满意了。
她从袖中也摸出一沓纸,比白六那份更是多了许多。
“这个媳妇子,我瞧不上眼。”
她对着白七,却像是说给云芙听,“白家一半的家产,都在这里了。你拿去,赶紧带着你这个婆娘滚蛋”
那这算是喜欢呐,还是不喜欢呐?
她算是开了眼了。
这要是喜欢,那还得了?岂不是要把整个江南都捧到她面前?
白母说完,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都滚吧。”
白六朝白七点点头:“轱辘吧,轱辘吧。”
白七拉着云芙,狼狈地退出了正堂。
直到走远了,他才苦笑着解释:“呵呵,我母亲……她祖籍是蜀中的,性子直了些。”
这白家,倒是有趣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