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很快举行。
那一场婚礼,后来被江南的说书人讲了一百年。
白七给了云芙一场泼天也似的大婚。
十里红妆从城东一直铺到城西,运河上的画舫尽数悬了红灯笼,连太湖里的锦鲤都没被白七放过,愣是喂了一整天的顶级饲料。
太湖的鲤鱼啊,据说那天被撑死了好些。
整个江南,在那一日,彻底瘫痪。
白家的祠堂里。
云芙跪在蒲团上,面前是黑压压一片白家的宗族长老。
没人给她好脸色,一个个面沉如水,仿佛她不是白家明媒正娶的新妇,而是什么不祥的祸水。
为首的族长,一个胡子全白了的老头,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这才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白七的决定,我们这些老骨头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整个祠堂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云芙垂着眼,没说话。
那老头见她这副模样,也懒得多费口舌,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立刻便有下人抬着十口沉甸甸的描金大箱子,“哐当”一声放在云芙面前。
“既然人已经进了门,我们也不好再把人赶出去。”
族长指了指那些箱子,“这是给你的。往后,你们小夫妻就在族谱上单开一页,自个儿过自个儿的,莫要来烦我们这些老人家。”
云芙看着那十口箱子,箱盖敞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
她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白家的亲戚,当真是有趣。
她忍不住问身旁的白七:“你们这儿的亲戚,都这么豪气?”
白七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是的。”
婚后的日子,更是荒唐。
白七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时光全都补回来,整日整日地将她拘在院子里,不知疲倦地索取。
一个月后,账房先生终于顶着杀头的风险,三催四请地将白七从温柔乡里请了出去。
说是积压的账目,再不处理,整个江南的生意都要乱套了。
云芙总算得了片刻的清净。
她在院子里走了走,想透透气。
白家的宅子太大,她走了半天,也不过是在一角打转。
不知不觉,竟绕到了一处偏僻的后门。
正想转身回去,却听见门后传来一阵男女调笑的声音。
那男人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她那位笑呵呵的公公,白六。
云芙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侧耳细听。
只听白六压低了声音,哄着一个女人:“我的心肝儿,你放心,那婆娘厉害是厉害,可这白家,终究是我说了算。等七儿的媳妇生了孙子,我就把你接进来,给你个名分。”
云芙心中一动。
她透过门缝往外瞧,只见白六正和一个半老徐娘的中年女子拉拉扯扯,言语间透着一股子寻常夫妻没有的暧昧。
她想起了白七那位脾气火爆的母亲。
若是让她知道了此事……
云芙的唇角,慢慢勾起一个不易察观的弧度。
这白家,看来也并非铁板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