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芙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与其坐等风波起,不如主动拨弄这池春水。
白七在江南各处查账的这几天,云芙将白七拨给她的几个伶俐侍女叫到跟前,细细问了她们的家世背景,又赏了名贵首饰,三言两语便收拢了人心。
其中一个名唤春分的丫头,是土生土长的,对这江南地界的人情世故,知之甚详。
云芙便让春分日日出府,实则是去打探那位戚娘的底细。
她坐在临水的香榭中,身上穿着一件鹅黄褙子,内衬一袭茜色的交领长衫,乌黑的发髻上只簪了一支温润的玉兰簪。
几日后,春分带回了详尽的消息。
那戚娘原是城中一家小绸缎庄的掌柜娘子,丈夫前两年跟个唱曲儿的野妓跑了,卷走了家中所有积蓄。
戚娘没了生计,日子过得颇为艰难。
她与白六是在一次庙会上偶遇的,见白六衣着寻常却出手阔绰,便动了心思。
她要的,无非是银钱,和一个能安度晚年的名分。
“求财,求安稳。”
云芙纤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中已是一片清明。
有所求,便有破绽。
这种事,最忌讳的便是由主母出面,闹得人尽皆知。那不仅打了白六的脸,也让主母吴氏脸上无光,成阖府上下的笑柄。
最好的法子,是釜底抽薪,让那戚娘自己断了念想,悄无声息地从白六的生活里消失。
她让春分去牙行里,寻一个“合适”的人。要求有三:
一要年轻俊俏,眉眼干净;
二要家道中落,急需用钱,但读过些书,知晓礼数;
三要嘴巴严实,懂得进退。
不过两日,春分便领来了一个年轻人。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直裰,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他身形清瘦,面容俊秀,尤其是一双眼睛,带着几分涉世未深的羞涩与忧郁,正是戚娘那般年纪的妇人最无法抗拒的模样。
云芙隔着一架围屏,细细考量了他一番。
年轻人名叫徐谦,祖上曾是翰林,到了他父亲这一辈家道中落,如今只靠他替人抄书度日,家中还有一个常年卧病的母亲。
“事成之后,我予你白银五百两,够你为母治病,再置办一处小小的宅院。”
云芙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但你要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半句泄露,白家有的是法子让你在江南再无立锥之地。”
徐谦闻言,身子一颤,随即长揖及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小生……小生明白。但凭夫人差遣。”
接下来的几日,香榭便成了云芙的谋划之地。
她并未直接教徐谦如何勾引,而是让他日日过来,隔着屏风,听她讲女人心事。
“戚娘这般的妇人,前半生为丈夫操劳,后半生遭人背弃,心中最缺的,不是银钱,而是体己话。”
云芙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个的故事,“你不能一味地送东西,那与白六那样的老官人无异。你要送的,是心思。”
“譬如,你见她今日鬓边戴了一朵栀子花,明日你便要‘无意间’路过,手中拿着一枝开得更好的,只说是自家院里的,闻着香,顺手折来,赠与知音。
她若咳嗽,你便要备下枇杷膏,只说是听闻城中济世堂的老方子最是灵验,特意为你求来的。钱,要花,但要花在暗处,让她觉得,你是在为她着想,而非用钱砸她。”
“她寂寞时,你便陪她说话,听她抱怨,哪怕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你也要听得认真。她若伤心,你便递上一方干净的帕子,什么都别说,只静静陪着。你要让她觉得,这世上,终于有一个人,是真正懂她、怜她、敬她的。”
云芙一句句地教,徐谦一句句地听。他从最初的惊愕,到后来的钦佩,最后只剩下全然的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