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域深处,一处被厚重藤蔓巧妙遮掩的天然树洞里。
陈烛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周身气息沉静如古井。距离上次破坏尸祖势力的汲生节点、打跑那个黑甲将军,已经过去三天。他一路东行,更加小心,专挑人迹罕至的险峻路径,同时不断用那枚青色木简感应方向。
连续的战斗和赶路,加上最后那招临时创出的“生死轮”消耗巨大,他急需一个安全的地方调息恢复,顺便消化一下最近的收获——特别是对生死轮转之意的感悟,以及命棺吸收那疯魔容器本源和冰寂传承后的变化。
树洞内光线昏暗,只有洞壁苔藓发出的微弱荧光。空气潮湿,带着泥土和腐殖质的特殊气味。外面是永不停歇的、充满生机的森林交响乐,虫鸣鸟叫,枝叶摩挲,反而衬得这小小洞穴格外静谧。
就在陈烛心神沉入丹田,仔细体悟命棺上那新旧纹路交织出的微妙道韵时,他左手手腕上,一直安静盘绕着的雾蟒手镯,忽然动了动。
不,现在或许不该再单纯地称之为“雾蟒”。
自从陈烛得到第九棺传承,这由“幽冥煞”凝聚、经葬道殿祭炼而成的灵性造物就一直跟随他,起初形态不定,后来逐渐稳定为雾蟒模样,能攻能守,还能当储物手镯用(虽然空间不大),一直是个沉默寡言、指哪打哪的靠谱小伙伴。
但最近,特别是吸收了北冥冰寂气息、又在青木域经历多次与生机死气相关的战斗后,陈烛隐隐感觉,这小东西似乎有些不同了。反应更灵动了些,偶尔还会主动传递一些模糊的情绪或感应。
此刻,雾蟒(暂且还这么叫)从他手腕上滑落,在陈烛面前的地面上盘成一团。它身躯依旧由灰黑色的幽冥煞气构成,但雾气流转间,似乎多了几分凝实感,隐约能看到雾气深处,有极淡的、如同古老青铜器锈迹般的暗绿纹路一闪而逝。
它昂起头,那双由两点幽幽冥火构成的眼睛,此刻似乎比平时明亮了一些,静静地“看”着陈烛。
陈烛睁开眼,有些奇怪:“怎么了?饿了?”他记得这玩意儿好像不用吃东西,吸收点阴气死气就能活。
雾蟒摇了摇头(如果那能算头的话),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陈烛有点惊讶的举动。
它微微低头,仿佛在蓄力,然后,从它雾气构成的身体内部,有点点极其微弱的、如同星光般的银色光点逸散出来。这些光点并不消散,而是围绕着它的身体缓缓旋转,渐渐勾勒出一个极其模糊、极其残缺的……建筑虚影?
那建筑似乎极其古老宏伟,风格粗犷沉重,以巨大的石料和青铜构筑,但虚影太淡,细节完全看不清,只能勉强看出一个类似大殿轮廓的影子。虚影一闪即逝,那些银色光点也重新没入雾蟒体内。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信息流,直接涌入陈烛的识海。
不是语言,更像是一段段残缺的画面和感觉:
……无尽的灰暗苍穹下,九口样式各异、巨大无比的棺椁虚影横空,散发出镇压诸天的恐怖气息……
……一座矗立在无尽尸山血海与破碎星辰之上的青铜大殿,殿门紧闭,门上镌刻着难以理解的古老纹章,弥漫着万古苍凉与沉寂……
……惨烈到无法形容的战场碎片,各种光芒对撞湮灭,有身影在光芒中怒吼、陨落……
……一个平静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声音在低语:“九棺镇世,逆葬归墟……守护……平衡……等待……”……
画面支离破碎,模糊不清,而且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无法理解的噪音和空白。信息流也很微弱,很快便结束了。
陈烛揉了揉眉心,看向眼前似乎有些“疲惫”、光芒黯淡了一些的雾蟒,眼神惊疑不定。
“刚才那是……葬道殿的记忆碎片?你……你想起来了什么?”
雾蟒(或许该叫它幽冥傀灵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它传递过来一股混合着迷茫、困惑,以及一丝丝“终于想起来一点东西”的……委屈?
“断续……记忆……受损……需要……能量……同类气息……修复……”
断断续续的神念传递过来,比之前清晰了不少,虽然还是像信号不好的老式收音机。
陈烛明白了。这小家伙的“灵性”或者说“数据库”,因为最近吸收的各种能量(冰寂、生机死气轮转的感悟余韵、战斗中的高层次能量冲击)得到了刺激和补充,开始修复和读取一些它本身携带的、属于葬道殿的古老记忆信息。但因为损伤太重,记忆不全,读取起来也很费力。
“需要能量和同类气息修复记忆?”陈烛摸了摸下巴,“能量好说,以后打架剩下的边角料多分你点。同类气息……是指其他棺椁的气息?还是葬道殿相关的东西?”
幽冥傀灵点了点“头”,传递出肯定的情绪,同时还有一丝对“同类气息”的渴望。
陈烛乐了:“好嘛,原来你也是个寻宝雷达,还是带考古功能的。”他之前还愁着怎么找其他棺椁,现在好了,随身老爷爷(虽然是个傀灵版)开始加载地图包了。
“那你刚才闪现的那个大殿虚影,就是葬道殿?”陈烛追问。
幽冥傀灵思索(如果那能算思索)了一下,传递信息:“核心……象征……不确定……位置……记忆缺失……”
“得,还是个半成品地图。”陈烛也不失望,有线索总比没有强。“那你对‘生灵之棺’有什么印象吗?我们现在就在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