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他苦笑:“我那时觉得,练武不过是完成任务。直到看见前辈的拳。”
寻卿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前辈的拳里有种东西,”伏季继续说,“那不是为了赢,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那就像是......拳法本身在呼吸。您在享受挥拳的过程。”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那一战后,我才明白,原来武艺可以是这样。不是负担,不是任务,而是......活着的一种方式。”
隔间里再次陷入安静。窗外传来隐约的喧嚣,衬得室内更加静谧。
寻卿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而是一种释然的笑。
“有趣。”他说,“我为了雪耻练了四百年拳,你却说我的拳让你重拾对武道的热爱。”
他摇摇头,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世上的事,还真是说不清楚。”
“前辈这次回来,”伏季试探着问,“是为了......”
“为了我自己。”寻卿打断他,语气坚定,“四百年前我输给你,从此心里就梗着这根刺。我走遍各个星域,在最恶劣的环境里练拳,想着有朝一日要回来打败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可前几天,我遇到一个人。她让我明白,我的拳早就不是为自己挥的了。它成了执念的奴隶。”
伏季心中一动。他想起了这几日竞锋舰上的传闻——那个名叫妙珺采的神秘女剑客,一剑击败寻卿,赛后还去了他的休息室。
“是那位妙珺采姑娘?”伏季问。
寻卿点头:“她点醒了我。虽然方式......有点特别。”
他没有细说,但伏季从他眼中看到了某种解脱。
“所以现在,”伏季轻声问,“前辈的拳是为什么而挥?”
寻卿沉默片刻,缓缓道:“为自己。为此刻还能站在这里,还能呼吸,还能感受拳劲在体内流转的这份......活着的感觉。”
他看向伏季:“就像你说的,武艺是活着的一种方式。我花了四百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伏季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欣慰。
“那前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问,“还会参加之后的比赛吗?”
寻卿摇头:“不了。我的执念已了,没必要再上去献丑。”他顿了顿,“不过我会看完这届仪典。想看看如今的年轻人,拳是怎么挥的。”
“那之后呢?”
“之后......”寻卿望向窗外,星槎起落,人潮往来,“也许会回罗浮长住。也许会去其他仙舟看看。也许......开个拳馆,教教那些真正想学拳的孩子。”
他说这话时,眼中有着伏季从未见过的光彩。
那是放下了重担,看清前路的眼神。
“对了,”寻卿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伏季,“你如今在云骑如何?听说已经是骁卫了。”
伏季点头:“托前辈的福,这些年不敢懈怠。”他摸了摸腰间的剑,“只是军务繁忙,能专心练武的时间不多。”
“军中有军中的练法。”寻卿道,“杀敌护民,也是武道的一种。不见得非要在擂台上分高下。”
伏季若有所思。
两人又聊了些这些年各自的见闻。寻卿说起在各处的见闻;伏季则说起云骑军中的训练,剿灭丰饶民孽物的战斗。
茶续了三次,壶中的水渐渐凉了。
最后,寻卿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伏季跟着起身:“我送前辈。”
“不必。”寻卿摆手,“你还有守擂的任务,好好准备。”他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伏季一眼,“谢谢你,伏季。谢谢你当年那一剑,也谢谢今天的茶。”
“该道谢的是我。”伏季郑重道,“没有前辈,就没有今天的我。”
寻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推门离开了。
伏季站在窗边,看着寻卿的身影消失在码头的人流中。
夕阳的余晖洒在金人巷的屋檐上,给一切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想起四百年前那个走下擂台的背影,落寞,决绝。
而今日离开的背影,从容,坚定。
“为自己而挥吗......”伏季轻声自语。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转身离开茶馆。
“心中有些所想,在附近转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