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姆尔姆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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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尔姆星的大气笼罩着一层极其单薄的雾气。

那不是水汽,而是无数斯莱姆在代谢过程中释放的微小粘液颗粒,在恒星基尔克的光芒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微光。

曾经,从太空俯瞰,这颗星球像一颗巨大的、半透明的果冻,静静地悬浮在星系的边缘。那些斑斓的色彩在表面缓缓流动,像某种有生命的液体在呼吸。

而那雾气也曾经久不散,浓到在其中甚至看不到十米之外的景象。

布巴布从运输船的舷窗望出去,却看到的不再是那样了。

在斯莱姆变得稀少的当下,那曾经覆盖整个星球的粘液层,仅剩一点点小小的斑块点缀在星球之上。

而那雾气中透出的这颗星球的岩石的颜色,正像布巴布的脸色一样黝黑上蒙着一份苍白。

“下去。”

身后,一个穿着隔热装甲的守卫推了他一把。那力道不重,布巴布却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他转过头,想说什么,却对上那守卫面无表情的脸。

那双眼睛透过装甲面罩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怜悯——只有,冷漠。

布巴布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跟着前面那些同样穿着囚服的人,一步一步地走向那艘小型登陆艇。

登陆艇的舱门打开,一股潮湿的、带着甜腻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那是斯莱姆粘液的味道。布巴布以前只在提炼厂的通风口闻到过这种气味,那时候他觉得这是金钱的味道,是权力的味道,是这颗星球运转的命脉。

现在他只觉得恶心。

“所有人,下船。”

守卫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在空旷的登陆场上回荡。

布巴布踩着舷梯走下去,脚下的踏板因为粘液残留而有些打滑。他小心翼翼地稳住身形,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平原。

说是平原,其实更像是一片巨大的、缓缓蠕动的果冻层。

数以万计的斯莱姆在这片平原上蠕动、跳跃、分裂、融合。

它们的身体半透明,在光照下呈现出各种颜色——粉的、蓝的、紫的、橙的——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彩虹打碎,然后撒在了这片大地上。

这些是这颗星球上仅存的全部斯莱姆了,爱丽丝之前嘱托公司将它们聚集起来,方便统计。

布巴布只知道呆站着,他从来没亲眼接触过斯莱姆。

“别发愣。”

守卫又推了他一把。

“你们的任务在那边的空地上。建材已经运到了。在太阳落山之前,要搭起第一批建筑的地基。”

布巴布顺着守卫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一大片银白色的建材整齐地码放在空地上。

那是博识学会特制的隔热建材,据说无论如何碰撞都不会产生火花,无论怎么摩擦都不会产生静电。

它的构成粒子被强互作用力固定死了,而其上的特殊涂层能让它撞击到的物体产生的能量均匀的逸散。

他听说过这种东西。造价昂贵,工艺复杂,整个阿泰拉都买不起几块。

而现在,这些建材像垃圾一样堆在这里,等着他们这些囚犯去搭建。

“走吧。”

身边,一个同样穿着囚服的男人拉了拉他的袖子。

布巴布转过头,认出那是他曾经的秘书。

那个总是穿着熨烫笔挺的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人,此刻正穿着和他一样的囚服,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顺从。

“走。”秘书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听他们说,不干活的话,就没饭吃。”

布巴布闭上了嘴。

他跟着人群,朝那片空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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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建地基的工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那些建材确实不会产生火花,但它们很重。每一块隔热板都有近百斤,需要两个人合力才能抬动。

布巴布这辈子没干过这种活。他上任之前是个小商人,上任之后是个官僚。

他的双手摸过最多的东西是签字笔和高脚杯,而不是这些冰冷的、带着特殊涂层的建材。

“抬起来。”

秘书在他对面,双手托着隔热板的一端。布巴布弯下腰,抓住另一端,使劲往上抬——

隔热板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用上了全身的力气,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隔热板终于离开了地面,但他的腰弯得像一张弓,双腿在发抖。

“走……”,秘书咬牙切齿地说。

布巴布咬着牙,迈出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第五步的时候,他的手滑了。隔热板从他手中脱落,“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细碎的尘埃。

“废物。”

一个粗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布巴布转过头,看见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正蹲在不远处,用一把特制的铲子清理地面上的粘液残留。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这是被那群流窜犯招安的打手之一,因为本身没有犯过什么杀孽,偶尔还会偷偷给流民们送东西吃,所以并没有遭到清算,但他本人希望赎罪,因此主动提出要一起来姆尔姆星。

“这点东西都抬不动?”壮汉站起身,走过来,单手拎起那块隔热板,像拎一袋棉花一样轻松,“让开。”

布巴布连忙退到一边。

壮汉把隔热板扛到指定位置,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布巴布。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是那个当官的?”

布巴布不敢说话。

“听说你把整个星球都卖了?”壮汉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卖给那些亡命徒,让他们随便抓人、随便杀人。然后自己躲在办公室里数钱?”

布巴布的脸更白了。

“我……我没有……”

“没有?”壮汉笑了,但那笑容很难看,“我老婆就是被那些人抓走的,他们要我给他们做事,不然就杀掉她,之后就一直以她为把柄要求我当帮凶……但直到最后我才知道……从一开始,她就不想让我困扰而自杀了……”

他没有说下去。

他只是看着布巴布,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去继续清理地面。

“干活吧。”他的声音从背后飘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别以为在这里就能偷懒。在这里,每一口饭都要用汗水换。”

布巴布站在原地,双腿还在发抖。

秘书走过来,把隔热板的另一端递给他。

“走吧。”他说,“还有好多块要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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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的时候,第一座建筑的地基终于搭好了。

那只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平台,边长不过十米,却用了他们整整一天的时间。

布巴布瘫坐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他的手磨出了血泡,肩膀被隔热板的棱角压出一道道红痕,腰像是要断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