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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从未想过,搭一个地基需要这么多力气。
“吃饭了。”
有人推着一辆手推车过来,上面放着一盆盆稀粥和几块干硬的饼。
布巴布挣扎着爬起来,排队领了一份。
粥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饼很硬,咬一口要嚼半天。但他实在太饿了,三口两口就把东西吃了个干净。
吃完之后,他坐在建材堆旁边,看着那些斯莱姆在暮色中跳跃。
基尔克的光芒正在消退,但斯莱姆的身体会发光。那些半透明的粘液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荧光,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好看吧?”
布巴布转过头,看见那个壮汉正蹲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粥。
“我以前觉得这些东西挺恶心的。”壮汉说,喝了一口粥,“黏糊糊的,还会爆炸。但现在看多了,反而觉得还行。”
他指了指远处那群正在跳跃的斯莱姆。
“你看那个小的,一直在往高处蹦,每次都蹦不上去,摔下来,又蹦。像不像个傻子?”
布巴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确实有一个很小的斯莱姆,比拳头大不了多少,正在努力地往一块高处的岩石上蹦。它弹起来,撞上岩石的边缘,滑下来;再弹起来,再滑下来。
每一次失败,它都会在原地停顿一会儿,身体微微收缩,像是在积蓄力气。然后再次弹起。
“要我说,这东西,”壮汉说,“比你强。”
布巴布被这句摸不着头脑的话整得有点发懵。
壮汉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身。
“明天还要继续干活。”他说,“好好品尝自己种下的苦果吧。”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对了,我叫奥列斯特。”他没有回头,“那个金丝雀小姐说,只要好好干活,以后就能离开这里。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既然她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
“我不想浪费。”
“虽然我不太理解为什么她没有把你和疤脸那个家伙一起干掉,但我想一定有她的原因。”
“既然捡回来一条命,就做好自己接下来能做的每一件事吧。”
然后他走了,留下布巴布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布巴布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泡的手。
机会。
他忽然觉得这个词很重。重得像那些隔热板,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把他丢到这里来,让他干这种活,却又不杀他。
是惩罚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实在是搞不清楚,除了钻营结党之外,他什么也不懂。。
他只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还要继续搬那些该死的隔热板。
他还要继续活下去。
以他从未想过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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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布巴布被一阵细微的声响吵醒。
他睁开眼,看见一个斯莱姆正趴在他脚边。
那是一个很小的斯莱姆,比拳头大不了多少。它的身体在黑暗中泛着淡蓝色的荧光,像一小团被遗落的星光。
它正用自己柔软的身体,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蹭布巴布的脚踝。
布巴布愣住了。
他没有动。
那个小东西蹭了一会儿,似乎是蹭够了,便停下来,抬起头——如果斯莱姆有头的话——用那双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眼睛“看”着他。
然后它弹了一下,跳到了他的膝盖上。
布巴布僵住了。
他不敢动。他知道这些斯莱姆不会主动攻击人,也知道这里的一切都做了相关处理,十分安全,但他还是不敢动,害怕任何一点意外导致这看起来无害的小家伙原地爆炸。
小斯莱姆在他膝盖上蜷成一团,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它的身体微微起伏,荧光随着呼吸的频率一明一灭。
它在睡觉。
布巴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膝盖上那团淡蓝色的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小商人的时候,曾经在阿泰拉的市场上见过有人卖斯莱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生物。
那时候的斯莱姆比现在多得多,多得可以当成宠物来卖。
卖家说,这东西很好养,随便喂点什么都能活。就是要注意别让它们受热,别让它们受撞击,不然会爆炸。
他当时觉得这东西太麻烦,没有买。
随后不到三年,这些饲养的斯莱姆在各处造成爆炸事故,就被全面禁止私人养殖了。
后来他当上了执政官,开始和疤脸那些人合作。他们用斯莱姆的粘液做燃料,做武器,做各种各样的东西。他从来没想过,这些粘液是从哪里来的。
他只关心能卖多少钱。
小斯莱姆在他膝盖上翻了个身,发出一个细微的、像气泡破裂一样的声响。
布巴布低下头,看着它。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这些天受的苦。不是因为那些隔热板有多重。不是因为手上有多少血泡。
而是因为——
他忽然发现,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这个小东西一样,毫无保留地信任过什么。
布巴布坐在那里,膝盖上蜷着一团淡蓝色的光,看着那些星光。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也许有一天,他会像奥列斯特一样,能单手拎起一块隔热板。也许有一天,他会习惯这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也许有一天——
他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团光。
也许有一天,他也能像这个小东西一样,毫无保留地信任什么。
基尔克的光芒从地平线下透出来,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
那些斯莱姆开始苏醒,它们的荧光在晨光中渐渐淡去,变成普通的、半透明的粘液团。
布巴布膝盖上的那个小东西也醒了。它弹了一下,跳到地上,在原地蹦了两圈,然后朝那片斯莱姆的海洋蹦去。
蹦了几步,它忽然停下,回过头,“看”了布巴布一眼。
然后它继续蹦走了。
布巴布坐在那里,看着那道淡蓝色的身影消失在斯莱姆的海洋里。
远处,守卫的哨声响了。
“起床!干活了!”
布巴布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的手还很疼。他的腰还很酸。他的嘴里还有那碗稀粥的味道。
但他站起来了。
他朝那片建材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