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阿明不由得想起陈阿公。陈阿公生前也常去东门滩涂夜钓,一辈子都没遇上过所谓的阴兵。为什么陈阿公走后,会出现在那支队伍里?难道老辈人说的都是真的,死后魂魄会被留在这片滩涂,变成阴兵的一员?
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苏阿明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安静的街道。古城的石墙在晨光里露出轮廓,依旧坚固,像一道沉默的屏障。他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五十六年,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座古城,了解过这片海。
那天早上,苏阿明没有去早市。他把自己关在屋里,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夜里的画面,脚步声、金属碰撞声、陈阿公的脸,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直到中午,苏阿明勉强起身,煮了碗面条,却没吃几口就放下了。
下午,苏阿明去了镇上的公墓。陈阿公的墓碑很简陋,上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碑前还放着一束枯萎的菊花。苏阿明蹲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
“阿公,我昨晚看见你了。” 苏阿明声音沙哑,“你在东门滩涂,穿着铠甲,和一群士兵走在一起。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顿了顿,苏阿明伸手抚了抚墓碑,眼里满是困惑,“是那里有危险,还是你有什么放不下的事?”
风掠过公墓,带着草木的清香,没有任何回应。墓碑上的照片,陈阿公正笑着,眼神温和,和夜里在滩涂看到的模样,判若两人。
从公墓回来,苏阿明去了老王的渔具店。老王正低头整理渔网,看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阿明,昨晚收成不错吧?今早没去早市,还以为你钓得多,在家忙着收拾呢。”
苏阿明没有接话,找了个凳子坐下,盯着老王手里的渔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老王,你有没有见过阴兵巡海?”
老王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放下渔网,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昨晚是不是去东门滩涂了?还遇上事了?”
苏阿明点了点头,把昨晚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王。从起雾、无风,到听到脚步声、看到铠甲士兵,再到遇见陈阿公的身影,每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老王听得脸色发白,咽了口唾沫,“你这是真遇上了。我爹当年也遇上过一次,和你说的差不多,也是大雾无风夜,在东门滩涂看到了阴兵队伍,回来后就大病一场,再也不敢夜里去滩涂了。”
“我爹说,那些阴兵都是抗倭战死的将士,执念不散,守着这片海。遇上他们的人,只要不主动招惹,大多能平安回来。但要是冲撞了他们,就再也回不来了。”老王顿了顿,又说,“你能活着回来,还能看见陈阿公给你指路,算是运气好。陈阿公一辈子守着这片海,死后怕是也成了守海的一员,不想你出事。”
苏阿明皱了皱眉:“死后都会变成阴兵?”
“不是所有人。”老王摇了摇头,“得是一辈子守着这片海,或是死在滩涂、死在海里的人,魂魄才会被留在这里。我爹说,这是执念,也是责任。他们守着海,不让外邪进来,也护着镇上的人。”
苏阿明没有说话,想起了昨夜陈阿公那空洞的眼神。陈阿公一辈子讨海,对这片海的感情,比任何人都深。或许,成为阴兵,继续守着这片海,是他的归宿。
那天晚上,苏阿明没去滩涂。他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听着远处的潮声,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