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四十六分,省纪委临时指挥中心的灯全亮了。走廊尽头那扇挂着“非请勿入”牌子的门被推开,顾轩走进来时,袖口的檀木珠蹭过门框边缘,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他没说话,直接走到主控台前,把执法记录仪和U盘放在桌上。陈岚坐在监控墙正前方,手里握着银匙,正在搅动咖啡杯底未化的糖粒。她抬头看了眼顾轩,又低头看了看那两个设备,手指一勾,将U盘插入读取端口。
屏幕瞬间跳转出数百个加密文件夹,自动开始解码同步。进度条缓慢爬升,左侧弹窗不断刷新关联人名:市建委原副主任、财政局预算科长、国土交易中心副经理……一条接一条,像从深水里打捞上来的尸体,浮出水面。
“秦霜藏得够深。”陈岚开口,声音压得很平,“但她太急了。昨晚那段伪造视频刚传出去,她的数据服务器就主动连上了公安内网反向通道——她想黑你,结果把自己的老巢暴露了。”
顾轩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信息流。他的拇指在檀木珠上来回滑动,一圈,又一圈。没有激动,也没有松口气。他知道,这还远不到收手的时候。
“她不是一个人。”他说,“蝴蝶胸针里的录音资料有200G,光靠她一个副市长的女儿,撑不起这么大的网。”
陈岚点头:“我已经调了三组人轮班核查,交叉比对通话记录、资金流水和审批轨迹。初步锁定八个人,全是厅处级实权岗位,最上面那个——”她点了点屏幕,“分管城建的副省长,去年签了七份重点项目批文,全部经由‘新桥基建’走账。”
顾轩眯了下眼。
那个名字他不陌生。三年前他还在基层写报告时,就有人暗示他别碰这块地皮的事,理由是“上面有人盯着”。当时没人告诉他是谁,现在终于对上了号。
“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好。”顾轩低声说,“可只要动了贪念,就会留下痕迹。审批编号错一个数字,签字笔迹差一度角度,都能要命。”
陈岚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像个真正的监察官了。”
顾轩没回应这话。他只是把手插进西装口袋,摸到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那是昨夜地下控制室打印机吐出来的最后一张单据,写着“信号已连接,资料同步完成”。墨迹被水泡过,有些模糊,但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一行字是从秦霜藏身处远程触发的自动备份指令。
这意味着,所有证据不仅留在现场,也已经上传至云端节点,无法彻底删除。
“准备上报中央督导组。”陈岚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名单我已加急报送,今天上午必须启动首轮谈话程序。这些人里,有的可能只是失察,但更多是共谋。”
顾轩点点头:“查下去。一个都不能漏。”
两人沉默了几秒。外面天还没亮,城市依旧安静,只有空调外机低频运转的声音透过墙体传来。可在这栋楼里,气氛早已绷紧如弓弦。
六点十二分,系统完成第一轮数据清洗。新增涉案人员名单扩展至十七人,其中五人涉及境外资金转移路径,三家空壳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更关键的是,一份名为“Y.L.线”的内部通讯日志被还原出来,里面多次提到“顾轩必须出局”,并标注其为“高危不稳定因素”。
“Y.L.”——也就是“遗落者联盟”的缩写代号,正是蝴蝶组织背后的真正操控体系。
“他们真的怕了。”陈岚轻声说,“怕你不只是个举报人,而是能掀桌子的人。”
顾轩盯着那串字母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关掉了显示器。
“我不是掀桌子的人。”他说,“我是来修桌子的。这张桌子歪得太久,该正一正了。”
七点整,消息正式通报省委。八点零三分,两名厅级干部被带走配合调查,一名处长在办公室当场被摘下党徽和工作证。九点前,市政府官网发布简短公告: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相关责任人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风暴,开始了。
上午九时十五分,市政府小礼堂。
临时通气会已经开始十分钟。记者席坐满了人,摄像机镜头齐刷刷对准主席台。新市长穿着藏青色中山装,面无表情地宣读完免职决定后,现场一片哗然。
两名厅级、一名处级,全部与蝴蝶组织有关联。更令人震惊的是,其中一人竟是前任市长的亲信秘书,长期负责城市更新项目的协调调度。
“我们将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所有关联事项。”新市长语气沉稳,“无论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台下快门声此起彼伏。有人举手提问:“请问顾轩同志是否参与此次行动?外界传言他是本次反腐风暴的关键人物,是否属实?”
新市长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侧厅门口站着的顾轩身上。
“顾轩同志。”他喊了一声。
全场安静下来。
顾轩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定在灯光下。他没穿制服,仍是那身深灰西装,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常。
新市长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为这座城市立下了大功。”
话音落下,现场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有人迅速掏出手机发消息,有人低头记笔记,还有几个老记者悄悄交换眼神——这句话不是客套,是政治定性。
顾轩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他知道,这一句公开认可,意味着他不再是“麻烦制造者”,而是体制内承认的“破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