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并不轻松。
因为他清楚,每一个被拉下马的人背后,都有一张更大的关系网。今天的胜利,不过是撕开了第一层遮羞布。
会议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去。新市长留了下来,在侧厅门口拍了拍顾轩的肩膀:“接下来会更难。但他们既然敢伸手,就得做好被砍手的准备。”
顾轩点头:“我明白。”
“你不怕得罪人?”新市长问。
“我怕。”顾轩说,“但我更怕对不起那些信我的人。”
新市长看着他,许久没说话。最后只留下一句:“保重身体,后面还得靠你。”
门关上,走廊恢复寂静。
上午十一点零七分,省监察组驻地走廊。
顾轩独自走着。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踏实。两侧房间紧闭,偶尔有工作人员抱着档案匆匆走过,见到他都会停下点头示意。
他走得慢,像是在等什么。
走到尽头那间会议室门前,他停下。门牌上写着“案件研判室”,里面亮着灯,隐约传出讨论声。
他抬起手,拇指缓缓摩挲了一下檀木珠,动作轻而稳。这不是紧张,也不是犹豫,而是一种习惯性的确认——就像战士上阵前检查枪栓是否顺畅。
然后,他抬手敲门。
“进来。”是陈岚的声音。
门打开的一瞬间,冷气扑面而来。屋里空调打得很低,十几台电脑同时运行,散热风扇嗡嗡作响。长桌上摊开着数十份档案,照片、票据、审批单层层叠叠,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小山。
陈岚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圈画某个人名。她抬头看了顾轩一眼:“来了?坐。”
顾轩没坐。他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份文件上——封面上印着“阎罗稀土交易初查报告”,
“这是新的?”他问。
“刚送来的。”陈岚放下笔,“有人匿名寄到信访办门口,用防水袋包着,没留任何信息。但我们核对了时间戳和IP跳转路径,源头来自市审计局旧系统备份服务器。”
顾轩皱眉:“那个系统早就停用了。”
“所以才奇怪。”陈岚说,“它本不该还能传输数据。除非……有人提前埋了后门程序,定时释放。”
顾轩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他知道,“阎罗”这个名字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虽然此人尚未被正式立案,但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蝴蝶组织的资金池,最终汇入了一个以稀土贸易为掩护的跨境洗钱网络。
而这笔交易的核心审批人,正是那位还未落网的副省长。
“他们想用这个逼你退?”陈岚问。
“不。”顾轩摇头,“他们是想让我冲上去。只要我动手查这笔账,就会立刻暴露在明处。对方就能借题发挥,说我滥用职权、越界调查。”
“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轩没答。他绕到桌尾,拿起一支铅笔,在地图墙上轻轻一点——那是西北边境的一个小镇,靠近蒙古国交界处,常年风沙弥漫,人口不足三千。
“真正的货流不在账上。”他说,“在实地。只要能找到运输记录、仓储签收单,甚至司机口供,就能打断这条链。”
陈岚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跨省取证,没有授权就是违规操作。”
“我知道。”顾轩说,“所以我不会一个人去。”
他转身看向门口,仿佛已经看见下一步的路。
屋外阳光刺眼,走廊尽头的大钟指向十一点二十三分。城市照常运转,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没有人知道,一场更深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顾轩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握紧又松开。
檀木珠静静贴在腕间,温润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