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依旧安静。
他走得很慢,鞋底与地面接触的声音清晰可闻。经过电梯口时,他没按下行键,而是转向安全通道,一步步走下楼梯。
一层、二层、三层……
直到地下二层。
他没去停车区,而是拐进B2西侧的设备间走廊。这里没有监控,只有应急灯泛着微弱绿光。他在第四根立柱后停下,蹲下身,掀开通风口盖板,把U盘0724塞进夹层。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手。
万一哪天办公室被查,数据还能保住。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转身往车库走。
路过一辆黑色公务车时,他脚步微顿。
车牌没挂,车窗贴膜极深,但驾驶座下方,露出一角蓝色工作证套——是市效能办的制式配发。
他没多看,继续往前。
走出大楼时,夜风扑面。门口保安换了班,新来的那人正站在岗亭外抽烟,见他出来,点头打了声招呼:“顾主任还没走?”
“还有点材料要核。”他说,语气平常。
“最近事儿是多。”保安吐着烟圈,“听说又要搞什么‘流程精简月’,我们这排班表都打乱了。”
顾轩点点头,没接话。
他上了车,发动,驶出大门。
没有直接回家,也没有去任何预定地点,而是在第三个路口左转,进入一条老城区单行道。路边大排档还没收摊,油烟味混着啤酒瓶碰撞声飘过来。
他摇下车窗,买了杯酸梅汤,塑料杯,没吸管。
车子停在巷口,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口一口喝着。酸甜味在嘴里化开,让他脑子清醒了些。
他知道,这场反扑不是冲他一个人来的。
是冲整个新秩序来的。
那些人不怕明刀明枪,就怕阳光照进来。现在阳光刚透进来一丝缝,他们就急了,开始用规则本身当盾牌,把所有可能透光的缝隙,一个个堵死。
但他也不是没准备。
他掏出备用机,打开信号屏蔽盒,确认无监听风险后,登录内网测试端口,检查刚才设置的预警系统是否运行正常。
进度条加载中。
绿色。
一切正常。
他松了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提醒,不是来电,是一条普通短信。
号码陌生。
内容四个字:“风平浪静。”
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锁屏,放进手套箱。
这不是问候。
是嘲讽。
他们在告诉他:你看,一切如常,没人闹,没人动,什么事都没有。
可他知道,风暴已经在水下成型。
他发动车子,汇入主路车流。
前方红灯亮起,他踩下刹车。
等待的时间里,他抬起右手,扶了下眼镜。袖口檀木珠蹭过镜腿,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绿灯亮了。
他松开刹车,车子平稳起步。
手机再次震动。
他没去看。
而是把目光投向前方的道路,笔直,开阔,灯火通明。
直到驶过第五个路口,他才低头瞥了一眼屏幕。
新消息。
两个字:“小心。”
发信人仍是空号。
顾轩没回。
他把手机倒扣在副驾,双手握紧方向盘,继续向前开。
办公室的加密程序还在运行,三个预警节点已设好,U盘藏在通风口夹层,十三个异常调动记录存入离线备份。
他什么都没做。
又什么都做了。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车子驶入高架匝道,城市夜景在两侧铺展。
他摸出那杯没喝完的酸梅汤,拧开盖子,一口灌下。
甜得发腻。
但他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