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萨特在主干道上匀速前行,车灯切开夜色,顾轩的手搭在方向盘三点位置,指节微微发白。手机躺在手套箱里,屏幕朝下。
他知道那条“多云”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没直接回住处,也没去档案备份中心——那个地址只是系统里的一个轨迹标记。车子过了三个红绿灯后突然右拐,驶入一条窄巷,停在一栋老式办公楼侧面的卸货平台前。这里没有监控探头,门禁锈迹斑斑,是他半年前调研时记下的死角。
他下车,拉了拉西装袖口,拇指蹭过檀木珠一圈,确认摄像头关闭。楼内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勉强照亮楼梯转角。他一步步往上走,脚步轻但不躲闪。七楼走廊尽头,宣传部临时数据中心的门虚掩着,门缝透出一点蓝光。
他推门进去。值班的技术员正趴在桌前打盹,电脑屏幕还亮着,运行着一份名为《明日天气趋势分析》的测试稿。标题下方写着:“预计明日多云,局部有短时阵雨,气温18至25度。”
顾轩走近,看了一眼IP日志后台。连接正常,加密通道未被触发。他掏出备用机,输入指令:“启动清流-阶段一”。系统弹窗提示“操作成功”,同时自动将“敏感项目清单”导入测试数据库,并设定访问权限为“仅限内部高权限账户调取”。
做完这些,他没多留,转身离开。下楼时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迅速消失。他脚步未停,心里清楚:鱼饵已经撒出去了,就看谁来咬钩。
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外走廊,周临川靠墙站着,手里捏着半杯凉透的咖啡。他刚从B2层办案区出来,耳朵还嗡嗡响——刚才审讯室那边吵了一通,几个外围人员死扛不说实话,其中一个甚至装病倒地。他懒得陪演,甩手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技术科老李发来的消息:“数据导出行为确认,三次异常操作,最后一次发生在21:17,目标文件为“敏感项目清单”,接收端定位在城东科技园某共享办公空间307室”。
周临川立刻拨通行动组电话:“按预案,三组进楼南侧楼梯,四组封锁后门,无人机升空,别让任何人带着设备跑掉。”
二十分钟后,现场传回画面。三名男子在307室内正往背包里塞移动硬盘和U盘,动作熟练,神情冷静。他们不知道的是,那台主机早已被远程锁定,所有传输内容都被镜像复制,连自动回传服务器的路径都暴露无遗。
抓捕很顺利。没人反抗,也没人喊冤。倒是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在被铐上手铐时冷笑了一声:“你们以为抓到的就是全部?”
周临川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我不关心全部。我只关心现在手里这两个人证、两个U盘、三条非法数据链路。够立案了。”
那人闭嘴了。
回到指挥中心,周临川把查获的U盘交给技术科做深度解析。他自己则走进简报室,召集当晚参与行动的骨干开了个短会。墙上挂着全市警务联动图,红色光点标出了今晚布控的所有节点。
“这次代号‘立柱四’的行动,目标明确:反制信息窃取,阻止行政流程被暗中篡改。”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我们盯的是规则背后的刀,不是明面上的枪。”
有人问:“这些东西真能定性吗?看起来就是些人事调动记录,手续也都全。”
周临川打开投影,调出后台日志。“看这个时间戳。非工作时段,凌晨两点十四分,有人通过伪装成财政局内网IP访问测试系统。再看操作频次——十分钟内下载七份文件,每份间隔三十七秒,完全不符合正常查阅习惯。”
他切换画面,展示U盘中的隐藏程序。“这个模块叫‘影子同步器’,一旦接入外网,就会自动把数据打包上传到境外服务器。而且它设置了自毁机制,三天后自动清除痕迹。”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个年轻警员低声说:“操,这不是普通的违规,这是系统性洗牌啊。”
周临川点头:“他们想用合规当外衣,把不该动的人全换掉,把该查的事全都抹平。但我们提前布了眼,让他们自己撞上来。”
另一人笑了:“总算不是每次都我们被动挨打了。”
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有人拍桌子说“干得漂亮”,有人互相击掌。角落里一个老刑警摸出烟盒,想了想又收回去——今天不能抽,得留着庆功的时候再说。
周临川没笑。他站在投影前,背着手听完大家的议论,最后只说了一句:“这只是第一波。对方不会因为丢了几个马前卒就收手。接下来才是硬仗。”
但他眼角还是松了一下。士气确实起来了。这点他看得清楚。
凌晨四点十七分,顾轩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但他知道是谁。
“抓到了。”周临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沙哑但有力,“三个接应点,两个U盘,一套影子同步程序。名单上有七个单位的人事异动计划,全是冲着咱们前期核查过的项目来的。”
顾轩坐在车里,车停在宣传部大楼后巷,引擎没熄。他左手搭在檀木珠上,右手握着手机,听着每一个细节。
“有没有暴露我们的人?”他问。
“没有。全程闭环操作,所有指令都是线下传递。技术组用的是独立信道,连内网都没进。”
“证据链呢?”
“完整。日志、IP、设备、口供都有。最关键是那个同步程序,自带溯源功能,已经反向定位到两个中转服务器,都在境内。”
顾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赶紧收尾,别打草惊蛇。”
“明白。”周临川顿了顿,“但有一件事——他们在U盘里藏了一份假名单,故意让我们发现。明显是试探我们掌握了多少。”
“那就让他们继续试。”顾轩声音冷下来,“我们可以再放点料进去,让他们觉得一切还在掌控中。”
“你想加戏?”
“不是加戏,是演得更真。”顾轩说,“他们既然喜欢玩流程,我们就陪他们走到底。下次的数据包里,加一份‘拟提拔人选建议表’,写几个看起来有问题但实际上干净的名字,再夹一个带追踪标记的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