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川低笑一声：“行，我让技术组马上做。你这边要不要亲自过一眼？”
“不用。你把控节奏就行。”顾轩看了眼时间，“二十四小时之内，我要看到第二波异常访问记录。”
挂了电话，他没立刻发动车子。夜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吹得领带轻轻晃动。他抬头看向天空，东方已经开始泛白，城市还没醒来，路灯一盏接一盏灭掉。
他摩挲着檀木珠，一圈，又一圈。
这才哪到哪。
上午九点零三分，市公安局召开内部通报会。虽然是非正式会议，但到场的人不少。刑侦支队、技侦科、网安大队、督察办都有代表。周临川站在前方，穿着便装，左手插在裤兜里，虎口的烫疤被袖子遮住大半。
他没念稿，直接开口：“昨天晚上，我们破获一起涉嫌非法获取国家机关数据、篡改行政流程的案件。涉案三人已被控制，初步查明其背后存在组织化运作迹象。”
他放出几张PPT截图：数据导出记录、U盘结构分析、影子程序运行逻辑。
“这些人不是普通黑客，也不是街头混混。他们是懂规则的人，专门钻制度空子。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在不动声色中完成权力替换，把知情者、监督者、改革派一个个清理出去。”
底下有人皱眉：“这种事以前也有，顶多算违纪吧？”
“以前是违纪。”周临川盯着那人，“但现在他们用了境外数据通道，涉及信息安全法第三十二条，已经构成刑事犯罪。而且他们针对的是正在推进的重大改革事项，性质完全不同。”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技侦科的女警举手：“我们能不能顺着那个中转服务器继续挖？”
“已经在做了。”周临川说，“但要小心。对方肯定设了防火墙，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切断联系。所以我们不能急，得让他们觉得这次泄密是意外，不是被盯上了。”
“所以……我们要假装不知道？”
“对。”周临川点头，“让他们继续动，动得越多，漏得越多。”
散会后，几个年轻警员聚在一起讨论。有人说：“这回总算不是光挨骂了。”还有人说：“早该这么干了，憋太久了。”
走廊里，一名老刑警拍拍周临川肩膀：“干得好。这些年，上面压案子压得太狠，兄弟们手脚都绑着。现在能动手，痛快。”
周临川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这股劲儿来之不易。很多人忘了，真正的斗争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在沉默中一点点撕开口子。
中午十二点二十一分，顾轩走进宣传部食堂。他没穿正装，换了件灰色夹克，戴着黑框眼镜，像个普通科员。打了份青菜豆腐饭，在角落坐下。
手机震动。是周临川的消息：“行动成果已归档，对外统一口径为“例行数据安全检查”，未提及清流计划。警方内部士气高涨，多人主动请缨参与后续监控任务”。
顾轩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他吃饭的动作很慢，一口一口嚼得很细。旁边桌两个年轻干事在聊早上的通报新闻，语气兴奋。
“听说抓了好几个内鬼？”
“不止，是有人想改干部名单！胆子太大了。”
“活该被抓。咱们这儿要是乱搞，以后谁还敢干活？”
顾轩听着，没抬头。他想起昨夜那场行动，想起U盘里的假名单，想起周临川说的“他们在试探”。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球形监控。镜头缓缓转动，扫过整个食堂。他没躲，也没回避，只是轻轻碰了下袖口的檀木珠，然后推门而出。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他抬手挡了一下，眯起眼。
这场胜利很小，小到外界几乎听不见声音。但它真实存在，像一颗埋进土里的种子，正在往下扎根。
他掏出车钥匙，按下解锁键。
帕萨特发出轻微的“嘀”声。
他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
前方路口亮起绿灯。
他踩下油门，朝着宣传部档案备份中心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