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萨特停在宣传部档案备份中心后门,顾轩推门下车时,天已经亮透了。他看了眼手表,上午十点十七分。阳光斜照在楼体外墙上,把那排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没走正门,而是绕到侧边的小铁门,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是条窄走廊,墙皮剥落,头顶的日光灯闪了一下才稳住。他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机房,刷卡、输入密码、再刷一次指纹。绿灯亮起,门自动弹开。
这间独立服务器室是他半年前申请建的,名义上是为了应对突发数据灾备,实际用途只有他知道——这里是“清流计划”的神经末梢。他打开主控台,调出昨夜行动的技术日志,找到U盘镜像文件夹,双击进入。
屏幕跳出一个加密层提示。他输入一串三十六位字符,这是周临川那边传来的原始解码密钥。加载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二时,系统突然标红:“检测到异常访问痕迹,来源IP地址已标记”。
他眯起眼,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快。那个IP不在国内,注册地显示为东南亚某离岸数据中心,但跳转路径经过三个中继节点,最后伪装成市财政局内网流量接入。这种手法不新鲜,可敢用在政府测试系统上的,胆子不小。
他立刻断开内网连接,切换到备用终端,启动物理隔离模式。屏幕上开始滚动解析代码段。几分钟后,一段嵌套指令浮出水面——程序会在特定时间自动唤醒,将本地数据库中的“人事异动审批记录”同步上传,并触发预设关键词扫描,一旦发现“核查”“审计”“留痕”等字眼,立即清除缓存并发送销毁信号。
这不是普通的数据窃取,是定向清洗。
他盯着那行代码看了足足十秒,拇指无意识蹭过袖口的檀木珠。这玩意儿背后的人,懂规则,更懂怎么钻空子。他们不是冲着钱去的,是要把知情者一个个从体制里抹掉,换上自己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没看,继续往下翻。在程序底层,他发现了一个隐藏签名:一串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序列号,格式与三年前省厅通报的一起境外情报渗透案完全一致。那次事件最终以“技术误判”结案,但内部通报提到,对方使用的远程控制模块具备自学习能力,能模仿正常操作行为规避监测。
他合上笔记本,掏出手机。来电不是周临川,也不是陈岚,是林若晴。
“我在老城区‘时光’咖啡馆,B区包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点东西。”
“别用公共网络发资料。”他说,“我十五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他把笔记本塞进防电磁干扰包,关灯出门。走廊灯又闪了两下,他在拐角处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监控探头。镜头转动半圈,扫过空荡的通道,然后定住。
他没躲,也没加快脚步,照常刷卡离开。
“时光”咖啡馆藏在一条老巷子里,门口挂着褪色的蓝布帘。顾轩推门进去时,铃铛响了一声。店里人不多,角落那张圆桌旁坐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孩,右手搭在桌面,左手藏在包里。她抬眼看了他一下,轻轻点了下头。
他走过去坐下,要了杯美式,不加糖。
林若晴没说话,先把一张SIM卡递过来:“这是我爸以前用的副卡,实名是我妈,没人知道还活着。你要查的信息,我全存在这上面。”
顾轩接过卡,放进手机读卡器。
“那个IP关联的企业我都查了。”她说话时习惯性抬手捋了下鬓角,动作自然,像是整理碎发,实则腕表里的微型摄像头正在记录周围环境,“一共三家空壳公司,注册地都在海南和深圳前海,法人代表不同,但资金流水都指向同一个离岸基金。”
她抽出一张纸,铺在桌上。上面画着一条链条:A公司中标市政信息化项目→B公司将技术服务外包给C公司→C公司再委托境外机构开发核心模块→款项最终回流至离岸账户。
“这些公司都没实体办公地点,社保零缴纳,年报全是模板生成。但他们参与过的项目,有几个共同点。”她顿了顿,“第一,全部涉及敏感数据流转;第二,负责人事审批的关键岗位,在项目结束后不久都会出现人员异动;第三……”
她压低声音:“其中两家公司的股东签名,和刘建华案卷里的笔迹高度相似。”
顾轩眼神一紧。
刘建华是蝴蝶组织的资金操盘手,三个月前在押送途中突发心梗死亡。官方结论是旧病复发,但他一直怀疑有问题。现在这个名字再次浮现,而且连到了境外通道。
“你有没有惊动官方系统?”他问。
“没有。”她摇头,“我用的是我爸留下的手写备案本,那种纸质的内部名录,二十年前的老资料。有些企业变更记录根本没上网,但在本子上有批注。要不是这个,根本串不起来。”
她看着他:“你说得对,这些人不是做生意的,是洗信息的。他们用合规流程当掩护,一层层把不该动的人换下去,把听话的扶上来。这不是贪腐,是换血。”
顾轩沉默了几秒,把读卡器拔出来,塞进西装内袋。
“谢谢你。”他说,“接下来几天,别用常用设备,换个号码生活。”
她笑了笑,没多问,只是把咖啡杯推远了些:“我知道分寸。倒是你,别总一个人扛着。你现在手里握的,可不是一份人事名单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点头:“我会找人谈。”
下午三点零九分,省厅副局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陈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顾轩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文件袋。屋里很安静,桌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颜色淡得几乎透明。陈岚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看一份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示意他坐。
“什么事这么急?”她问。
“关于昨夜抓到的那批人。”顾轩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打开,取出一台平板电脑,“我查到了一些新情况。”
陈岚放下笔,端起茶杯吹了口气:“说。”
顾轩点开视频界面,播放一段代码分析报告。“这是从U盘里提取的远程同步程序,表面上是个数据备份工具,实际上内置了信息筛选和自动清除机制。它会盯住关键词,一旦发现审计痕迹,立刻销毁证据。”
陈岚皱眉:“这不像普通黑客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