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顾轩切换画面,“我在程序底层发现了技术签名,和三年前省厅通报的一起境外情报渗透案完全吻合。当时那起案件因为证据不足被压了下来,但内部认定,对方是一个长期潜伏在我国政务系统的数据操控网络。”
他停顿了一下:“这次的手法,一模一样。”
陈岚放下茶杯,声音冷了几分:“你确定?”
“我比谁都希望不确定。”顾轩调出另一份图表,“林若晴通过非官方渠道查到,这个IP背后连着三条空壳公司链,全部指向同一个离岸基金。这些公司名义上承接政府项目,但从不实际运营,资金流动却异常频繁。它们的作用只有一个——为特定人事调动提供合法性外衣。”
他指着屏幕上的时间节点:“你看这里,每次有关键岗位调整,前三个月就会有一家公司中标相关项目。项目结束,经办人调离,新人上任,所有历史数据归档封存。整个过程合规,没人能挑出毛病。”
办公室陷入短暂安静。
窗外传来远处施工的打桩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陈岚缓缓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是说,有人在用制度本身当武器,一点点替换掉整个治理体系?”
“不只是替换。”顾轩声音沉下来,“是接管。他们不要钱,要的是决策权、审批权、人事权。只要把这些攥在手里,以后谁上谁下,谁查谁不查,都是他们说了算。”
陈岚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锐利:“你觉得幕后是谁?”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我清楚他们的路数。”顾轩把平板推向她,“他们不怕我们查账,就怕我们看清规则背后的刀。所以他们故意留下一点破绽,让我们以为抓到了马前卒。可真正的棋手,还在暗处看着。”
陈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终于开口:“这事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查。”
“所以我来找你。”顾轩说,“你需要看到完整证据链,才能决定要不要往上捅。”
她点头:“你说得对。这种事,光靠怀疑不行,必须有闭环证据。”
她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一份红色封面的内部通讯录。“我会调阅近三年所有涉及人事异动的跨部门协作项目清单,看看是不是都有类似轨迹。”
“我也会让技术组做一次逆向溯源。”顾轩补充,“但必须独立操作,不能走内网。”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话。
这时候,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林若晴走出咖啡馆时,天已经开始阴了。她没打车,沿着小巷慢慢走,中途换了两次公交,最后在一处老旧小区下了车。她抬头看了眼楼号,确认无误,才走进单元门。
屋里没人动过。她反锁上门,拉开窗帘一角看了看楼下街道。一辆环卫车缓缓驶过,两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她还是把手机拆了电池,SIM卡剪碎冲进马桶。笔记本电脑扔进衣柜深处,盖上几件旧衣服。她只留下一块移动硬盘,贴身收好。
坐在沙发上,她摸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来她自己的声音:“今天给了顾轩全部资料。他应该能看懂。如果他看不懂,那就没人能懂了。”
她关掉录音笔,轻轻放回包里。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一个从未启用过的号码。
“喂?”对面传来一个男声。
“是我。”她说,“计划推进到第二阶段。鱼饵已经投出去了。”
对方沉默两秒:“注意安全。”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也砸了,电池扔进厨房垃圾桶。
窗外,第一滴雨落在窗台上,晕开一个小点。
顾轩站在省厅大楼地下停车场,手里拿着那份整合好的材料。陈岚已经签了字,同意列为“高风险政治安全事项”提级管理。报告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提交至省委督查组,但正式上报前,他还得走最后一道程序。
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没有回避,反而迎着镜头站了几秒。
他知道,有些人正在看着。
但他也知道,这一次,不再是他在暗处躲藏。
文件袋在他手中捏得微微发皱。他转身走向电梯,按下上行键。
金属门缓缓合拢。
就在门缝只剩最后一指宽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