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冷光映在顾轩脸上。他没动，手指仍搭在按钮旁，听见身后那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稳定，不急不缓。
他没回头。
门缝缩到只剩一线，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微微转动，红点一闪。他知道有人在看，也知道这一趟上报不能再拖。材料在他手里攥得发皱，封皮上的“高风险政治安全事项”几个红字已经磨出毛边。
脚步停了。
“顾主任。”是陈岚的声音，“新市长刚开完常委会，让你直接去会议室。”
顾轩点头，转身跟着她走。两人并肩穿过行政楼长廊，瓷砖地面反着冷光，墙上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政务公开信息。他把文件袋紧了紧，拇指习惯性蹭过檀木珠——这动作他做了三年，从基层科员熬到政策研究室副主任，每一次见大领导前都会摸一下，像是给自己定神。
会议室门开着，里面烟味混着茶香。新市长坐在主位，四十出头，短发一丝不乱，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他正低头翻一份文件，眉头锁着，听见动静抬眼看了过来。
“坐。”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场。
顾轩把材料放在会议桌上，推过去。新市长没立刻接，而是先看了陈岚一眼。
“你签的？”
“是。”陈岚站得笔直，“我认为需要提级管理。”
市长这才翻开文件。一页页翻过去，速度不快也不慢。顾轩盯着他手背的血管，看它随着翻页的动作轻轻跳了一下。
“你说境外势力？”市长终于开口，语气平得像在问天气。
“不是猜测。”顾轩打开平板，调出代码分析图，“这是昨夜截获的远程同步程序，表面是备份工具，实际会扫描关键词，一旦发现‘审计’‘核查’这类词，自动清除缓存并上传数据。它的底层签名，和三年前省厅通报的一起境外渗透案完全一致。”
屏幕上跳出比对结果，两串字符几乎重合。
市长盯着看了十秒，抬头：“那次案子最后定性为技术误判。”
“可内部通报写着‘高度疑似’。”陈岚接话，“当时负责调查的副局长第二天就被调去政协养老。项目组解散，资料封存。”
屋里静了一瞬。
市长放下文件，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水面上浮着几片叶子，颜色淡得几乎透明。“你现在拿出来的这些，IP跳转、空壳公司、资金回流……都是间接证据。谁能证明背后真有境外组织在操控人事？”
“没人能百分百证明。”顾轩说，“但我们查到三家注册在海南和前海的公司，法人不同，社保零缴纳，年报全是模板。它们中标市政信息化项目后，三个月内完成外包，再转给境外机构开发核心模块。款项最终回流至离岸基金。”
他点开一张资金链图谱：“更关键的是，每次这类项目结束，经办该岗位的人就会被调离。新人上任，旧数据归档封存。整个过程合规，没人能挑错，但知情者都被换了。”
市长没说话，走到窗边。楼下广场上，一辆公务车缓缓驶过，车顶的雨水还没干透。他望着那辆车，良久才开口：“如果真有人想把这座城市的命脉一点点换掉……那就是对我们所有人宣战。”
空气像是沉了一拍。
陈岚低声说：“他们不要钱，要的是审批权、人事权、决策权。只要这些在手里，以后谁上谁下，谁查谁不查，都是他们说了算。”
“所以这不是腐败。”顾轩补充，“是接管。用制度本身当武器，一层层替换掉整个治理体系。”
市长转过身，眼神变了。不再是质疑，而是警觉。“你们打算怎么查？”
“必须打破常规流程。”顾轩说，“对方熟悉规则，也擅长利用规则。如果我们按部就班走程序，每一步都会被他们预判。”
“那就越权？”市长声音冷了些。
“不。”顾轩摇头，“我请求纳入组织框架内行动。所有调查在监管下进行，不接触涉案人员，不泄露敏感信息。但我需要权限穿透部分系统节点，做逆向溯源。”
市长看着他，又看向陈岚：“你怎么看？”
“顾轩掌握的信息链已经闭环。”陈岚说，“如果不立即响应，等他们完成下一轮人事清洗，我们可能连启动调查的人都找不到了。”
市长沉默了几分钟。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光一盏盏亮起，照进会议室，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终于开口：“成立专项工作小组。由陈岚任执行负责人，顾轩作为特别顾问参与，直接向我汇报。绕开常规科层流程，确保反应速度。”
他顿了顿：“但有一条——依法依规。任何行动必须留痕、可追溯，不能搞秘密调查。”
“明白。”顾轩点头。
“还有。”市长盯着他，“你是揭发者，也是潜在突破口。他们会盯你。别一个人扛，有问题随时报。”
两人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市长叫住他们，“那份报告，我今晚看完。明天上午九点，首次专项会议。地点在市委附属楼307室，那里是封闭网络区，通讯屏蔽。”
陈岚应了一声，转身出门。顾轩走在最后，手扶上门框时，听见市长低声说：“这要是真的……咱们面对的，就不只是对手了，是战争。”
门关上了。
走廊里灯光通明，顾轩站在原地没动。陈岚看了他一眼：“听到了？”
“听到了。”他说，“战争开始了。”
“你怕吗？”
他笑了笑，拇指又蹭了下檀木珠：“怕也没用。路走到这儿，退不了。”
陈岚没再说什么，只递给他一张门禁卡：“307室，明天见。”
顾轩接过卡，转身走向楼梯间。外面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幕墙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他没打伞，沿着屋檐走了一段，拐进市委附属楼侧门。
刷卡，进门，电梯上三楼。
307室门开着，里面是间临时整理出来的办公室，桌椅都还没拆封。他走进去，把材料放在会议桌上，打开笔记本，插上U盘开始拷贝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