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越下越大。
他调出第一份文档:《近三年跨部门协作项目清单》。这是陈岚答应调阅的,刚刚通过物理介质送过来。他一张张翻看,标注中标时间、承包方、外包路径、人事变动节点。
三点十七分,他圈出第七个项目:市数据管理中心升级工程。A公司中标,B公司外包,C公司再委托新加坡某技术公司开发核心模块。项目周期四个月,结束后,原信息处处长调往档案馆,副处长提前退休。
同一天,新加坡那家公司收到一笔三百二十万的服务费,三天后,这笔钱出现在塞浦路斯一家离岸基金账户。
他又打开另一份文件:《境外远程控制模块技术特征比对》。两套代码结构相似度达91.6%,加密方式、唤醒机制、数据压缩格式全都一致。唯一的区别是,这次的程序加了伪装层,模拟正常运维操作。
他靠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
手机震动。是周临川发来的短信:“清流计划第一阶段收尾干净,U盘已封存,三名嫌疑人移交技侦。”
他回了个“好”字,没多说。
他知道现在每一条消息都可能被监听,每一个动作都在别人眼里。他不能急,也不能慌。这场仗不是拼谁拳头硬,是拼谁脑子稳。
他重新打开电脑,把所有线索按时间线排列:
三个月前,刘建华案结案,官方称心梗死亡;
两个月前,首例异常人事调动出现,岗位涉及财政审批;
一个月前,测试系统首次检测到伪装内网IP访问;
昨夜,远程同步程序被截获,技术签名暴露;
今天下午,新市长批准成立专项小组。
节奏越来越快。
他们不怕我们抓到马前卒,就怕我们看不懂棋局。所以他要把棋盘摊开,让所有人都看见。
他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证据链重建”。在里面建了三个子目录:“资金流向”“人事轨迹”“技术特征”。他把所有资料分类导入,每一份都加上时间戳和来源标注。
做完这些,已经是晚上八点。
他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走到窗边。雨还在下,楼下空无一人。市委大院的灯多数灭了,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
他掏出手机,拨通陈岚的号。
“我在307。”他说,“材料已经分类完毕,明天会议可以直接调取。”
“我知道。”陈岚声音有点哑,“我刚从市长办公室出来。他让我告诉你,别熬夜,这场仗不是一夜能打完的。”
“嗯。”他应了声,“我还有一件事。”
“说。”
“林若晴提供的那张SIM卡,我要做个备份。虽然她说用的是老渠道,但万一被顺藤摸瓜,她会有危险。”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交给我。我会安排人用断网设备复制,原件销毁。”
“谢谢。”
挂了电话,他把SIM卡放进防电磁袋,锁进抽屉。然后重新坐下,打开录音笔,按下录制键。
“五月十一日,晚八点二十三分。”他对着麦克风说,“专项小组成立。目标确认:阻断境外势力通过合规流程替换治理体系的行动路径。当前进展:证据初步整合,明日召开首次会议。下一步:建立三方交叉验证机制,确保信息真实可控。”
他关掉录音笔,塞进西装内袋。
站起来的时候,碰到了桌上的水杯。水洒在文件上,他赶紧拿纸巾擦,却发现浸湿的地方隐约显出一行字——那是热敏墨水写的备注,平时看不见,遇热或遇水才会浮现。
他愣住。
凑近看,那行字写着:“蝴蝶案原始档案不在市局,在副市长私人保险柜。”
他盯着那句话,心跳猛地加快。
这不是他写的。
也不是陈岚留的。
是谁?
他迅速翻遍整叠文件,其他页都没有异常。只有这张,被处理过。
他想起林若晴递卡时那个抬手捋鬓角的动作——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但现在不能问,也不敢问。
他把文件晾在暖气片上,等字迹重新隐去。然后打开笔记本,新建一封邮件草稿,标题空白,正文只有一句:“鱼饵投出去了,但水太深,看不清
他没发送,只是保存在本地。
做完这些,他关掉灯,走出307室,反手锁门。
走廊空荡,应急灯泛着绿光。他站在门口,看了眼手表:八点五十六分。
明天九点,战斗正式开始。
他转身走向楼梯,脚步声在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