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刚。
这个名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丁伟和指挥部里所有干部的心头。
永田铁山,这个被誉为日本“陆军大脑”的男人,虽然早已死去,但他的军事思想,他所倡导的“总体战”理论,却深刻地影响了整个日本陆军。
能成为他的得意门生,这个藤田刚,绝对不是一个靠着资历和关系爬上来的酒囊饭袋。
恰恰相反,很可能是一个将谨慎和细致发挥到极致的,真正的后勤专家。
而一个极度谨慎的后勤专家,负责守卫一个战略级的补给总站,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丁伟将要面对的,很可能不是一块普通的硬骨头,而是一只武装到牙齿的铁乌龟。
指挥部里,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团长,现在怎么办?”
二团参谋长凑了过来,低声问道。
“既然已经确定了目标指挥官是个硬茬,我们是不是要重新考虑一下攻击计划?”
按照原计划,部队将在今晚渡过黄河,然后利用夜色,直扑兰考。
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打掉这个补给总站。
但现在,藤田刚这个变数的出现,让原计划充满了风险。
丁伟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死死地盯着地图上“兰考”那个小小的圆点,手指在地图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
李逍遥的“四快一慢”原则,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快,要快。
但慢,更要慢。
越是遇到强大的对手,攻击前的准备工作,就越要细致。
“命令部队,原地休整,加强隐蔽和警戒。”
丁伟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原定的渡河计划,暂时取消。”
“啊?取消?”参谋长有些意外。
“对,取消。”
丁伟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身边的干部们。
“同志们,我们是来打鬼子的,不是来送死的。面对一个以谨慎闻名的对手,我们如果还按照原计划冒冒失失地冲过去,那就是对弟兄们的生命不负责任。”
深吸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比这个藤田刚,更有耐心,更谨慎。”
将目光转向了随行的侦察连连长。
“你们侦察连的任务来了。”
侦察连长立刻挺直了腰杆。
“我需要你,派出最精锐的侦察小组,人数不要多,三到五人一组,今晚就给我摸过河去。”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惊动敌人,而是要像鬼魂一样,悄悄地抵近兰考,把那个补给总站的情况,给我摸得一清二楚。”
“我要知道,它的外围有多少道防线,有多少个哨所,明哨暗哨分别在哪里。我要知道,它的巡逻队有多少人,巡逻路线是什么,频率是多高。我还要知道,它的重火力点是怎么布置的,仓库区的具体结构是什么样的。”
丁伟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最重要的一点,我要知道,那个藤田刚的指挥部,设在哪里!”
“记住,你们只有一次机会。带上师长给我们的新玩意儿,悄悄地看,悄悄地记,然后,悄悄地回来。能做到吗?”
侦察连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这种高难度的渗透侦察任务,正是他们这群尖兵最渴望的挑战。
“保证完成任务!”
夜色,再次笼罩了大地。
黄河在夜风中呜咽着,浑浊的河水翻滚着,拍打着河岸。
几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扛着一个简易的木筏,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他们是侦察连最顶尖的斥候,每一个都拥有丰富的敌后侦察经验。
为了这次行动,几乎没有携带任何重武器,只在身上带了匕首和几颗手榴弹。
但装备,却又是全团最精良的。
其中一名斥候的背上,就背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如同一个短粗铁管般的奇怪物体。
那是李逍遥在他们出发前,特意交给丁伟的几件“宝贝”之一。
据说是兵工厂的秦教授,根据一些从欧洲弄来的资料,捣鼓出来的“微光望远镜”的雏形。
虽然还很笨重,观察距离也有限,但在没有月光的夜晚,能让使用者在黑暗中,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对于需要进行夜间侦察的斥候来说,这东西,简直就是神器。
木筏顺着水流,悄无声息地划向对岸。
斥候们伏在木筏上,一动不动,仿佛是水面上漂浮的枯木。
成功地避开了日军在河岸上的几个固定哨所,在下游几公里外的一处滩涂,悄然登陆。
随后,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又是一个漫长的黑夜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