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周遭的气息越冷清,宫墙斑驳,杂草丛生,连巡逻的侍卫都懒得往这边走。
走到一处挂着“冷宫”牌匾的院门前,那龙气愈发清晰了。
推开虚掩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孟舒瑶心口一揪。
院子里,一个少年正坐在石阶上,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根枯枝,在地上划着什么。
他穿的粗布衣衫又脏又破,洗得发白的布料上打着好几个补丁,袖口都磨烂了。
身形瘦得脱了形,肩膀窄窄的,脖颈细得像不堪一击,远远望去,脑袋显得格外大,像个营养不良的孩子。
更让人心疼的是他的头发,枯黄干燥,像一蓬乱糟糟的草,沾满了灰尘,衬得那截露出的脖颈愈发苍白。
孟舒瑶和李莲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他们悄悄绕到少年身前,看清了他的脸——正是润玉。
只是那张脸,早已没了在天界时的清隽温润。
脸颊深陷,颧骨突出,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只是那光亮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隐忍和孤寂。
他正专注地在地上画着星辰轨迹,指尖的枯枝在泥地上划过,留下歪歪扭扭的线条。
画到一半,一阵风吹来,吹散了地上的痕迹,他也不恼,只是默默地重新拿起枯枝,一笔一划地补。
“他怎么会在冷宫?”孟舒瑶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莲花望着四周破败的景象——漏风的窗棂,蛛网密布的屋檐,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心里沉得厉害:“看样子,是在凡间投了个不受宠的皇子胎。”
孟舒瑶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起润玉在天界的日子,虽是皇子,却常年守在冷清的璇玑宫,父帝不慈,天后刁难,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原以为下凡能换个境遇,没想到竟是这般光景——同样是不受宠的皇子,同样被扔在角落,无人问津。
这情劫,竟是将他过往的境遇又重演了一遍吗?
她看着润玉用枯枝一遍遍画着星辰,仿佛那是他在这冷宫里唯一的慰藉,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别急,”李莲花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情劫本就是要勘破这些。他现在经历的,或许正是他该面对的。”
孟舒瑶点点头,却依旧挪不开眼。阳光下,润玉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像极了他在璇玑宫时,独自对着漫天星辰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夜神,只是个困在冷宫里的少年,连画一幅完整的星图,都要被风一次次吹散。
孟舒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她知道,此刻不能上前打扰。这是润玉的劫,也是他的修行。
但她和李莲花会守在这里,看着他,等着他——等他勘破这孤寂,等他穿过这风雨,等他带着更坚韧的灵魂,回到他们身边。
冷宫的风,带着尘土的气息,吹过润玉枯黄的发梢。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了望天空,眼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用枯枝画着那些永远画不完整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