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倚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里绣着一方小帕子,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碎发上,温柔得像幅画。
“慢点跑,别摔着!”苏婉扬声喊,语气里满是宠溺。
润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她手里的帕子。
上面绣着只小老虎,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又给明轩绣东西?他都有一箱子帕子了。”
“孩子长得快,多备些总是好的。”苏婉笑着靠在他肩上,“这六年,倒是安稳。”
润玉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虎口处的薄茧——那是常年做绣活磨出来的。
这六年,他步步为营,将偏殿的侍卫换成了自己最信任的人,苏婉的吃食由他亲自查验,连太医院都安插了心腹。
贵妃似乎也沉寂了,除了偶尔在朝堂上旁敲侧击几句,再没出过什么阴招。
他原以为,只要自己守得够紧,就能护着这一方小天地,直到明轩长大,直到他们能真正远离这宫墙的纷争。
可安稳,有时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日午后,明轩说想去莲池边喂鱼。
润玉本想陪着,却被皇帝叫去书房议事。
临走前,他反复叮嘱跟着的嬷嬷:“看好小殿下,千万别让他靠近池边。”
嬷嬷连连应着,他却总觉得心里发慌,像有什么东西攥着心脏,隐隐作痛。
议事只持续了半个时辰,润玉却觉得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几乎是小跑着赶回御花园,远远就看见莲池边围了一群人,嬷嬷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明轩呢?”润玉的声音在发抖,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没人敢回答他。
他拨开人群,冲到池边——那池水绿得发暗,水面上还漂着一只小小的虎头鞋,是苏婉早上刚给明轩穿上的。
“明轩!”他嘶吼着,纵身跳进池里。冰冷的池水瞬间淹没了他,他疯了一样在水里摸索,指尖触到的只有滑腻的淤泥和水草。
侍卫们也跟着跳下来,可莲池虽不大,水却深,等他们终于把明轩捞上来时,那小小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嘴唇发紫,再也不会冲他笑了。
润玉抱着儿子冰冷的身体,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阳光刺眼,池边的莲花依旧开得鲜艳,可他的世界,已经彻底黑了。
苏婉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她踉跄着扑过来,手指颤抖地抚过明轩紧闭的眼睛,突然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润玉生命里最深的寒冬。
苏婉醒来后,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像尊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无论润玉怎么劝,她都不肯吃一口饭,喝一口水,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去。
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开的方子堆成了山,却连她一丝一毫的起色都换不来。
润玉守在她床边,白天处理那些不得不应付的朝政,夜里就握着她冰冷的手,一遍遍跟她说话。
他说他们刚成婚时的样子,说明轩第一次叫“爹爹”时的雀跃,说他偷偷给她藏的酸梅汤……可苏婉只是听着,眼神空洞,仿佛那些温暖的过往,都成了扎心的碎片。
“婉儿,你看看我……”润玉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明轩走了,我知道你难过,我也难过……可你不能丢下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