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尖发疼。
可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滴泪之后,她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
半年后,腊月初雪的那天,苏婉在润玉怀里咽了气。
她走的时候很安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终于能去见她心心念念的儿子了。
润玉抱着她渐渐变冷的身体,没有哭,只是眼神空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殿外的雪越下越大,落满了宫墙,也落满了他的发间。
有人进来想劝他,却被他眼底的死寂吓得退了出去。
短短半年,他的世界从春暖花开,变成了一片冰封的荒原。
再次出现在人前时,润玉的头发竟白了大半,墨色的发丝间夹杂着刺眼的银白,像落了一场永远化不开的雪。
他穿着素色的丧服,身形消瘦得像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唯有那双眼睛,深得像淬了冰的寒潭。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二皇子的出现,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那日在御花园的角门,他撞见二皇子带着一群侍卫,正围着个小太监取乐。
二皇子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恶意的笑,故意提高了声音:“哟,这不是大哥吗?怎么才半年不见,就老成这样了?
也是,谁让大哥是天煞孤星呢,克死了亲娘,现在连媳妇孩子都克死了,啧啧,这命格,真是够硬的。”
周围的侍卫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润玉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
他知道二皇子蠢,却没想到他能蠢得如此恶毒。
明轩的笑脸,苏婉临终前的泪,那些日夜的煎熬,那些剜心的疼痛,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二皇子被他看得有些发怵,却仗着人多,梗着脖子道:“我说错了吗?整个皇宫谁不知道,你就是个扫把星!
谁沾上你谁倒霉!你娘死在冷宫,你媳妇孩子……”
“闭嘴!”润玉猛地冲上前,挥手就要打他,却因为连日来粒米未进,身体早已亏空,加上情绪激动,眼前一阵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噗——”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溅在洁白的雪地上,像开了一朵凄厉的红梅。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明轩冲他跑来,苏婉在廊下对他笑,可那些画面转瞬即逝,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心底那个无声的呐喊——
他从不想当这个大皇子,他只想守着自己的小家,平平安安地过一生。为什么连这点念想,都要被生生夺走?
雪还在下,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冰冷刺骨。
远处,二皇子看着倒在地上的润玉,有些慌了神,却还是嘴硬地哼了一声:“装死?我才不怕你……”
可他没看到,润玉紧握的拳头上,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