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檐是断的。
齐枫的视线落在那截斜指苍穹的残角上,正要细看,心头忽然生出一丝异样。
他猛的回头。
身后,雾霭沉沉。
那条来时踏过的青石路,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灰白色虚空。
没有荒原,没有积雪,没有那根焦黑的铜柱。
什么都没有。
齐枫眸光微凝。
他迈出一步,又一步。
脚下依旧是青石,但青石之外,是虚无。
凌当攥紧他的衣角,小脸煞白:“好看哥哥……路不见了。”
“嗯。”
齐枫没有惊慌,只是静静感应着周遭的一切。
神识如丝如缕,漫延开去。
齐枫和凌当并没有施展任何身法,只是简简单单的走着,但每每踏出一步,便如韦陀渡江,瞬息百里。
即便如此,齐枫的神识依旧紧跟变幻,扫荡着周围的一切。
然而,周身三十丈内,无物。
五十丈内,无物。
一百丈。
齐枫的眉心微微一跳。
那里有东西。
不是活物,也不是阵法,而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存在感。
就像方才青石路上那道剑痕。
齐枫收回神识,皱眉道:“不是路不见了。是路把我们送到了该到的地方。”
凌当眨眨眼,不太明白,但还是乖乖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青石路的尽头,是一片缓坡。
坡上无雪,无草,无任何活物生长的痕迹。
只有剑。
密密麻麻的剑。
有的插在土里,只露半截残柄。有的斜倚着不知何时立起的石桩,剑身锈蚀得几乎要断。有的横陈在地,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像是睡着了。
突然,齐枫眉心的银色雷霆,在这一刻骤然跳动。
像沉睡多年的猛兽,忽然闻到了血的味道。
与此同时,他感到身旁的凌当猛地一颤。
凌当的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柳条。可她的眼底,却亮着两簇细微的电芒。
那是雷灵珠珠灵的本源雷霆。
“我……”凌当的声音发颤,“好奇怪……它们在叫我……”
齐枫没有问“它们”是谁。
因为他已经感应到了,那漫山遍野的残剑之中,有某种东西,正与凌当和自己的雷霆本源遥相呼应。
不是一把剑,几把剑,而是所有的剑。
它们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剑意早已散尽,剑魂早已消亡,只剩下这些锈迹斑斑的躯壳,像一座庞大无言的坟墓。
可就在齐枫和凌当踏足此地的这一刻。
那无数残剑,同时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共鸣,就像万剑齐吟。
剑冢。
并非埋葬剑身,而是埋葬剑意的剑冢。
剑冢深处,雾气更浓,什么也看不清。
但齐枫的星辰圣体,在这一刻,忽然微微发热。
就像有一只手,在虚空中伸来,轻轻的拉扯着他。
“来。”
齐枫静了片刻。
“莫不是要让我练剑?”他突然讶然失笑,“难不成有什么万剑归宗的剑意?”
齐枫迈步,一头扎了进去。
凌当紧紧跟着他,小手攥着他的衣角,一步也不敢松开。
剑冢很深。
比它看起来深得多。
那些残剑从两旁掠过,一把又一把,有的齐枫能认出形制,有的他从未见过。
有的剑身刻着古老的铭文,被岁月磨得几乎无法辨认。
有的剑柄上还缠着残破的剑穗,不知是哪位剑修当年亲手系上。
但无一例外,都已死去。
只有一些残存的剑意,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空间里,呼啸。
随着一步步深入,齐枫眉心的雷霆本源,越来越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