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目光重新扫视铁鹰士兵:“我们刚刚一起,从怪物堆里,从疯子的陷阱里,从绝境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活下来的,不管穿什么衣服,拿什么枪,都是命硬的,都是不想死的。这份一起淌过血的情分,这份在死亡面前互相拉过一把的经历,比任何规矩,任何算计,都更真实,更有分量。”
他的话,让铁鹰士兵们眼中的敌意稍减,多了几分复杂的动容。
“武器库,是战利品,也是责任。”林凡看向陈峰,“里面可能还有未清除的威胁,有魏振国留下的谜团,有我们急需的物资和技术。我们需要人手去清理,去探索,去守卫。单靠曙光现在这点人,不够。”
“所以,陈长官,还有铁鹰的各位兄弟,”林凡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离开。我以曙光基地首领的名义承诺,你们可以带走随身的个人物品和武器,我们提供一部分食物和药品,并指明相对安全的撤离方向。从此,你们是自由的幸存者,与曙光,与铁鹰的过往,再无瓜葛。是生是死,各凭本事。”
“第二,留下,加入曙光基地。但不再是‘铁鹰’,而是曙光基地的战士。必须宣誓效忠基地,遵守基地的法规和命令,接受整编和训练。你们过去的军衔、职务,清零。一切从头开始,凭战功和能力说话。基地会提供食物、住所、医疗保护,以及……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和一群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选择离开,我尊重,并祝你们好运。选择留下,我欢迎,但丑话说在前头——曙光的规矩很严,对背叛和危害集体的行为,绝不姑息!同时,留下的每一个人,都会得到公平的对待和发展的机会。我林凡,说到做到。”
两个选择,清晰,直接,没有强迫,但也绝不软弱。离开,给予生路但前途未卜;留下,获得庇护但需放弃过去,遵守新规。
没有第三条路。没有所谓的“保留铁鹰建制、合作共赢”的模糊选项。林凡很清楚,一支心怀异志、保留独立性的降军,隐患远大于助力。要么彻底吸收,要么彻底割离。
陈峰沉默了。他身后的铁鹰士兵们也沉默了。他们面面相觑,低声交谈,脸上满是挣扎。
离开?外面是无穷无尽的畸变体和危险的废墟,他们这点人,能活多久?留下?意味着放弃过去的身份和荣誉,成为另一个势力的“新兵”,前途未知,还可能被猜忌、排挤。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王浩看着林凡,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思索。他明白了林凡的意图——不是简单地武力压服,而是攻心为上,给出选择,分化瓦解,同时树立起公正和威严的形象。这比他预想的直接接管,或许更加高明,但也更考验掌控力。
苏婉轻轻松了口气。她宁愿面对复杂的人心,也不愿看到刚刚并肩作战的双方立刻兵戎相见。
张大牛和吴锐等人则绷紧了神经,警惕地注视着铁鹰士兵的动向,以防有人突然发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排水管网内只有水滴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一名年纪稍长的铁鹰老兵,瘸着腿走了出来,他先是对陈峰敬了个礼,然后转向林凡,嘶哑着声音问:“林首领,你说凭战功和能力说话,是真的吗?我们这些老骨头,还能有机会?”
“在我这里,只认能力和贡献,不认资历和出身。”林凡肯定地回答,“基地有完善的任务和晋升体系,只要你有本事,肯拼命,就能得到应有的位置和尊重。”
老兵点了点头,退回了队列。
紧接着,又有一个年轻的士兵鼓起勇气问:“那……我们的家人呢?有些兄弟的家属还在原来铁鹰的聚集点……”
“曙光基地会尽快组织人手,搜寻和接纳所有愿意加入的幸存者,包括你们的家属。这是我们的责任。”林凡的回答没有犹豫。
这些回答,像投入水中的石子,在铁鹰士兵心中荡开涟漪。他们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约束。
陈峰看着手下士兵们眼中渐渐燃起的、对生存和未来的渴望,又看了看自己残废的左臂,以及身边所剩无几的忠诚部下,心中最后那点纠结和不甘,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缓缓消融。
他知道,铁鹰的时代,已经随着魏振国的逃离和这场惨败,彻底结束了。继续带着这些兄弟在荒野中流浪,结局大概率是死亡。而曙光基地,这个快速崛起、拥有神秘系统和强大领袖的势力,或许是乱世中,仅存的、能够庇护一方、甚至可能重建秩序的火种。
更重要的是,林凡这个人。杀伐果断,却留有底线;手段凌厉,却重信守诺。刚才的战斗和现在的抉择,都让陈峰看到了一种不同于魏振国的、更加可靠和光明的领袖气质。
为了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也为了自己心中尚未完全熄灭的、守护秩序的军人信念……
陈峰深吸一口气,猛地立正,挺直脊梁,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林凡,大声说道:
“铁鹰庇护所前军事主管,陈峰!愿率余部,加入曙光基地!遵守基地一切法规命令,效忠首领,为人类生存而战!请首领接纳!”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管网中回荡。
短暂的寂静后,他身后的铁鹰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立正,嘶哑着、却无比坚定地吼道:
“愿加入曙光基地!效忠首领!为人类生存而战!”
声音汇聚在一起,虽然人数不多,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新生般的希望。
收编仪式简单而肃穆。在临时营地中央,陈峰代表所有愿意加入的铁鹰士兵(约占幸存铁鹰人员的八成,其余少数几人选择了离开,林凡也依诺放行并提供基本物资),宣读了效忠誓词。林凡则代表曙光基地,宣布接纳他们成为基地预备役战士,待返回基地后接受整编和审查。
表面上的融合,算是完成了。
但疑虑的种子,却早已深埋。
王浩站在人群外围,抱着胳膊,看着陈峰等人宣誓,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铁鹰士兵的脸,仿佛要将他们的心思看穿。他带来的那支小队,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与其他人员保持着距离。
张大牛和吴锐等人虽然松了口气,但看着那些新加入的、眼神中还残留着警惕和不安的面孔,心中也难免有些别扭。毕竟,就在不久前,这些人还是你死我活的敌人。
陈峰本人,在宣誓过后,神情恢复了惯有的严肃和沉稳。他主动找到林凡和王浩,开始汇报铁鹰残部的人员、装备情况,以及他所知的关于武器库内部结构、剩余物资点、可能隐患的详细信息,态度配合,但保持着一种有距离的恭敬。
林凡仔细听着,不时询问细节,对于陈峰的配合给予了肯定。他任命陈峰暂时负责原铁鹰人员的内部管理和秩序维持,并让张大牛协助,算是释放了初步的信任信号。
苏婉则忙着处理伤员,尤其是几个重伤的铁鹰士兵,她的专业和仁心,无声地消弭着不少新加入者心中的隔阂和恐惧。
初步的整合在磕磕绊绊中进行。食物和药品统一分配,警戒任务混合编组,虽然仍有摩擦和小声的抱怨,但在双方高级军官的压制和生存的共同压力下,秩序基本维持。
趁着短暂的休整,王浩终于找到了与林凡单独交谈的机会。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管道岔口。
“首领,陈峰此人,不可不防。”王浩开门见山,语气凝重,“他投降得太干脆,麾下士兵虽然宣誓,但人心难测。武器库内情况复杂,魏振国是否还有其他后手也未可知。我建议,返回基地后,对新加入人员必须进行严格的隔离审查和思想教育,核心区域和关键岗位,暂时不能让他们接触。”
林凡点了点头:“你的顾虑有道理。陈峰是聪明人,他知道现在的处境。只要我们能保持强大和公正,提供他们需要的安全和未来,他们反叛的动机就会很小。但防备之心不可无,审查和观察是必要的。”
他话锋一转,看着王浩:“浩子,你这次回来,变了很多。经历的生死,让你更成熟,也更……锋利了。这是好事。但有时候,过刚易折。收服人心,有时候比打败敌人更难,也更重要。”
王浩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明白,首领。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兄弟们因为一时心软或犹豫,付出不必要的代价。末世里,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分寸很重要。”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来了,我很高兴。基地需要你这样能独当一面的悍将。你带回来的兄弟,还有那些装备和情报,都非常宝贵。关于你们在地下的发现,特别是那个秘密据点和通讯设备,回去后详细汇报,或许能帮我们解开魏振国和‘鹰巢’的更多谜团。”
“是。”王浩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负责与基地进行断断续续联络的通信兵(使用的是王浩小队从地下据点带出的一台修复后的老式长波电台)兴奋地跑了过来:
“首领!王队!联系上基地了!是赵参谋!信号很差,但勉强能通话!”
林凡和王浩立刻回到临时指挥点。电台耳机里传来赵刚断断续续、充满杂音但依旧沉稳的声音:
“……收到……你们……情况……基地已派出……第二支援队……携带重型装备和医疗物资……预计……八小时后抵达你们最后报告坐标附近区域……坚持……重复……坚持……”
八小时。他们需要在这个临时营地,坚守八小时,等待援军。
消息传开,幸存者们精神为之一振。有了盼头,再坚守八小时,似乎不那么难了。
然而,林凡心中的不安却并未减轻。他右臂的异样纹路,在赵刚声音传来的瞬间,似乎又极其微弱地脉动了一下。他抬起头,望向排水管网入口外,那片被晨曦微光勉强照亮的荒地,更远处,是如同巨兽匍匐般的城市废墟。
武器库的战役看似结束了,铁鹰残部也被收编。
但他总觉得,魏振国留下的阴影,那个神秘的“鹰巢”,以及自己手臂中这来历不明、隐患未知的能量,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远未到放松的时候。
而且,王浩回归背后那些未尽的秘密,陈峰和铁鹰降兵们深藏的疑虑,曙光内部新旧人员磨合必然产生的矛盾……所有这些,都需要他小心应对,平衡处理。
守夜的任务重新分配下去,疲惫不堪的士兵们轮流休息,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林凡靠坐在管壁边,闭上眼睛,试图调息,感受右臂中那股蛰伏的能量。它安静地流淌着,与他的心跳和呼吸隐隐同步,仿佛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在地后这能量似乎变得更加“纯净”和“驯服”却又更加“深邃”的感觉,都提示着这不寻常的力量背后,必然连接着更深的秘密,或许与“灵能风暴”的起源,与畸变体的本质,甚至与人类未来的命运,都息息相关。
他必须尽快弄明白。
而在这之前,他需要带领这支刚刚经历血战、融合了不同来源人员的疲惫之师,安全地度过这八小时,返回基地。
夜还很长,危机,也远未结束。
管道深处,似乎又传来了某种细微的、不同于水滴的窸窣声响,但很快又消失在寂静中。
没有人注意到,在营地边缘的阴影里,一个原铁鹰的年轻士兵,正偷偷将一小块从武器库带出来的、沾染着暗红色污渍的金属碎片,藏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眼神闪烁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