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交流会后的曙光基地,空气里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清晨的训练场上,不再有泾渭分明的颜色区块。穿着曙光作训服和深灰色旧战服的身影混在一起,进行着混合编组的体能训练。喊号子的声音比以往更响亮,带着一股较劲的意味,但这种较劲是健康的,甚至有些搭档在完成折返跑后,会互相击掌,喘着气交流刚才的呼吸节奏。
食堂里,原先习惯各自聚堆的两拨人,也开始出现交叉坐在一起用餐的情景。话题往往围绕着比武时的某个细节、某个技巧展开,偶尔爆发出一阵哄笑。刘猛甚至端着餐盘坐到了疤脸对面,两人比划着筷子,还在讨论反关节技的破解。
林凡在前往指挥中心的路上,看到了这些变化,心中微松。融合的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但王浩昨夜交给他的那片冰冷金属,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意识深处。那不属于已知任何势力的符号,代表着未知的窥探,可能比魏振国,比“博士”,更难以捉摸。
他走进指挥中心,这里比往日更加忙碌。大厅一角被单独划出,摆放着从旧军区武器库缴获的那套大型无线电设备。设备体积庞大,占据了好几张桌子,各种指示灯明明灭灭,老式的旋钮和刻度盘透着厚重的工业感。几名技术人员正围在周围忙碌,其中两人穿着略显不合身的曙光制服——他们是原铁鹰的通讯兵,被陈峰推荐加入技术组。
赵刚也在那里,他正俯身在一个打开的机盖旁,用万用表测试着什么。这位前少校脱下军装后,反而在技术岗位上找到了新的热情,他对这些战前设备有种近乎痴迷的熟悉感。
“情况如何?”林凡走过去问道。
赵刚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临时找来的眼镜(他的眼镜在逃亡中损坏了):“林总指挥。设备主体基本完好,长时间封存导致一些电容老化,几个真空管也需要替换。幸运的是,我们从仓库备件库里找到了同型号的替换件。最大的问题是电源和天线。”
他指了指旁边一台嗡嗡作响的汽油发电机:“用它供电,勉强能让接收机工作,但功率不稳定,会影响信号质量。至于天线……”他指向窗外,那里架设着一组临时用钢管和铜线搭建的简易菱形天线,“我们缺乏足够高的塔架和专业的定向天线阵列,接收范围、灵敏度和抗干扰能力都大打折扣。现在这样,大概只能比较清晰地接收方圆三百公里内,有足够功率的常规信号。再远,或者信号微弱,就容易被噪声淹没。”
林凡理解地点点头。在电子设备大规模失效、灵能环境干扰又无处不在的灾变后世界,远距离通讯是极其奢侈和困难的事情。曙光基地之前使用的都是短距离对讲机和有限的几个中继站,范围不出城市周边。
“试着调试吧,能收多少是多少。重点是寻找有没有规律的、可能是人为发出的信号。”林凡指示道,“我们不知道外面还有什么,但不可能只剩下我们和海都市废墟里的这些幸存者。任何一点外界的消息,都至关重要。”
“明白!”赵刚和几名技术人员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几天,无线电接收机的嗡鸣声成为了指挥中心背景音的一部分。大部分时间里,耳机中传来的只有嘶嘶啦啦的白噪音、偶尔划过的诡异啸叫(可能是灵能扰动),以及遥远天电的噼啪声。技术员们轮流值守,仔细调整着频率旋钮,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有意义的波动。
苏婉有时会过来,给值守的技术人员送些提神的草药茶。她也对这台能联系外界的机器抱有期待,私下对林凡说:“如果真能找到其他大型聚居地,也许能交换医疗知识,甚至找到某些稀有药物的线索。我们面对的不只是外伤和感染,那些因灵能环境引发的未知生理变化……需要更广的视野来研究。”
陈峰则更关注军事层面的意义:“稳定的远距离通讯,意味着更大范围的预警、情报共享,甚至战略协同。如果‘鹰巢’魏振国真的和那个‘博士’有联系,他们很可能也掌握着某种通讯手段。”
林凡对此表示赞同。他让王浩的暗影小队,在例行巡逻和侦查时,也留意是否有不寻常的电磁信号源,特别是城市中心那个“生物辐射异常区”的方向。
时间在枯燥的搜寻中流逝。直到比武交流会结束后的第五天傍晚。
当时值晚班的是原铁鹰通讯兵之一,名叫李锐的年轻人。他性格沉稳,耳朵极灵,在铁鹰时就以擅长从杂波中分辨信号而着称。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度集中让他有些疲惫,正当他准备起身活动一下,换另一个频段扫描时,耳机中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规律的“嘀—嘀嘀—嘀”声,像游丝一样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浑身一震,立刻坐直身体,屏住呼吸,左手小心翼翼地微调着频率微调旋钮,右手将耳机紧紧压在耳朵上。噪声依旧很大,但那串规律的点划信号,顽强地、重复地穿透干扰,时隐时现。
“赵工!林总指挥!”李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有发现!重复性编码信号!非常弱,但很规律!”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赵刚一个箭步冲过来,接过另一副耳机。林凡、闻讯赶来的苏婉、陈峰和王浩也围了过来,神情凝重。
赵刚听了几十秒,脸色变得极为严肃:“是摩尔斯电码!绝对是人造的!信号源……非常遥远,而且正在快速衰减,可能受到电离层变化或者强烈地磁干扰。”他迅速抓起铅笔,在旁边的记录本上快速写下听到的点划组合。
信号断断续续,每次持续大约两分钟,然后陷入长达十几分钟的沉寂,接着又再次出现,内容似乎完全一致。
“它在重复发送同一段信息。”赵刚一边听一边写,眉头紧锁,“干扰太强了,只能捕捉到部分……等等,这段比较清楚……‘— — — · — — · · · · — · ·’ 这是 ‘CQ’ ?通用的求救或呼叫信号?不对,后面还有……”
所有人都凝神静气,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无线电里遥远的、幽灵般的嘀嗒声。
几分钟后,信号再次消失于噪声之中。赵刚放下铅笔,看着本子上残缺不全的点划序列,尝试着破译。
“信号太弱,丢失了很多。我只能连蒙带猜……”赵刚深吸一口气,念出他破译出的零碎单词和词组,“‘……方舟……持续呼叫……坐标……昆仑……筛选……资格……净土……危险……回复……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