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连永夜天幕那惯常的微光都仿佛被吸收殆尽。曙光基地的主大门前，却是一片与沉寂夜色格格不入的肃杀与忙碌。
十五辆经过改装的车辆呈两列排开，引擎低沉地轰鸣着，排气管喷出淡白色的尾气，在冰冷空气中迅速消散。车体上焊接了额外的钢板，车窗覆盖着金属网格，车顶架设着机枪位或遥控武器站。这些钢铁巨兽沉默地匍匐着，如同即将扑入黑暗的兽群。
人影绰绰，低声的指令、装备碰撞的轻响、最后一遍检查的确认声交织在一起。参与此次“深瞳远征”的队员共计六十人，是基地当前能抽调出的最精锐力量，混合了原暗影小队骨干、张大牛麾下的重火力好手、陈峰带来的前铁鹰精锐，以及少数几位擅长工程、通讯和医疗的技术专家。所有人都换上了统一的深灰色远征作战服，配备了最新式的个人装备。
林凡站在队列前方，最后一次审视着他的队伍。他本人换上了一套经过系统优化的“潜行者Ⅲ型”动力外骨骼，漆成哑光黑色，线条流畅，关节处有着幽蓝色的能量微光。外骨骼背部整合了一个小型能源背包，不仅提供动力，还能支撑他右手臂上加挂的“破甲者”电磁步枪，以及左臂护盾内侧弹出的高周波战刀。
他的目光扫过站在前排的核心成员。
王浩，此次远征的副指挥兼先锋侦察负责人。他的装备最轻量化，但腰间和腿部挂满了各种工具、飞索、传感器和致命的小玩意，眼神如同即将出鞘的匕首。
张大牛，火力组与车队指挥。壮硕的身躯套在加强型的“堡垒Ⅱ型”重型外骨骼里，背后挂着一挺六管转轮机枪的弹箱，宛如人形战车，脸上却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陈峰，战术顾问兼第二突击队指挥。他使用的是铁鹰自行研发、后被基地技术组改进过的外骨骼，风格更显粗犷实用，手持一杆特制的、带有破甲锥和放电功能的长柄战锤，站姿挺拔，目光沉静地投向城市深处的黑暗。
赵刚，技术支援组长。他没有穿戴重型外骨骼，而是一套集成多种探测仪器的轻型辅助骨架，背后背着一个装满仪器和工具的金属箱，正最后调试着手中的平板。
让林凡微微有些意外的是苏婉。她坚持要随队，理由充分：前线急救、环境生物采样、实时监测队员生理指标（尤其是灵能适应性变化），以及……她对“基因定向变异”的研究，需要第一手来自最异常区域的样本。此刻她穿着特制的防护服，背着一个多功能医疗箱和便携式生物检测仪，神情坚定，毫无退缩。
“苏医生，跟紧医疗组的装甲车，非必要不要离开掩体。”林凡对她点点头，没有多劝。他知道苏婉的决定背后，是医者的责任感和探索者的勇气。
“明白，你自己也小心。”苏婉轻声回应。
“各位！”林凡的声音通过外骨骼集成的扬声器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压过了引擎的低鸣，“我们脚下，是旧世界的尸骸。我们前方，是未知的深渊。那里有我们想知道的答案，也有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队伍鸦雀无声，只有呼吸声和装备的轻微摩擦声。
“我们不是去送死，是去开拓！是去弄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我们未来该往哪里走！记住我们的目标：侦察、获取信息、建立立足点。不盲目冒进，不无谓牺牲，但也不要被恐惧吓倒！”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我只有一个要求：活着出去，完成任务，活着回来！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也是你身边兄弟的，是整个曙光基地的！清楚了吗？”
“清楚！”六十个声音汇聚成低沉而有力的咆哮，短暂地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
“检查装备，最后确认通讯频道。五分钟后，出发！”
队员们最后一次检查武器、弹药、能源、急救包、口粮和水。通讯频道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简短确认声。技术组启动了随车队搭载的“灵能感应雷达”和“广谱环境分析仪”，屏幕上开始出现基础读数。
林凡走到指挥车——一辆改装过的装甲运兵车前，陈峰跟了上来。
“林总指挥，”陈峰低声道，递过来一个加密的战术平板，“这是我们根据旧资料推算出的、进入红色异常区边缘相对最‘安全’的路径，标记为阿尔法路线。它主要利用旧地铁三号线的深层维护隧道，避开大部分已知的地面高危点。但隧道内情况未知，可能有积水、坍塌，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林凡接过平板，上面曲折的线路蜿蜒指向城市中心。“就走阿尔法路线。王浩的侦察组会走在最前面。通知下去，进入隧道后，保持静默通讯，非必要不开火，优先使用冷兵器和消音武器。”
“是。”
五分钟后，车队缓缓驶出曙光基地的大门。厚重的闸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那片温暖的灯火与喧嚣隔绝。前方，是无边无际的、被永夜和废墟统治的黑暗世界。
道路很快变得崎岖破碎。巨大的裂缝撕裂了沥青路面，废弃的车辆锈蚀成扭曲的雕塑，倒塌的建筑残骸形成一个个怪异的丘陵。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锈蚀和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与腐败物混合的怪异气味。灵能读数开始缓慢爬升，环境辐射剂量也明显高于基地周边。
车队以战术队形前进，头车和尾车装备了大功率探照灯，切割着浓重的黑暗。两侧建筑物黑洞洞的窗口，如同无数只失明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支闯入死亡国度的渺小队伍。
最初的两个小时相对平静，只遇到了零星的、游荡在废墟边缘的低等畸变体，它们大多行动迟缓，被车队轻易绕过或由精准的消音点射清除。但越往深处，那种无形的压力就越发明显。不仅仅是灵能读数的升高，更是一种心理上的压抑感，仿佛整座死城的重量都压在胸口。
“注意，前方一点钟方向，三百米处，有能量反应聚集，强度中等，数量……约十五到二十。”赵刚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仪器特有的细微电流杂音，“热成像显示形态不规则，不像标准畸变体，正在向东北方向移动，目前未表现出敌意。”
“避开它们。”林凡下令。车队稍微调整方向，从一片半塌的购物中心废墟侧面绕行。透过夜视仪，林凡能看到远处影影绰绰有一些高大、肢体不协调的影子在缓慢移动，它们身上似乎覆盖着厚厚的、角质般的东西，行动间带着一种诡异的同步性。
“这些……好像没见过。”王浩的声音响起。
“记录影像和能量特征。继续前进，不要惊动。”林凡回应。未知即是风险，在任务初期，不必要的战斗能免则免。
按照预定路线，车队在中午时分抵达了阿尔法路线的入口——一个位于城市环线高架桥下方、半掩在坍塌斜坡后的地铁通风竖井。竖井直径超过五米，锈蚀的铁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里面吹出带着浓重霉味和金属锈蚀气息的冷风。
“就是这里了。”陈峰看着手中平板上的定位，确认道，“竖井下去约四十米，连接三号线深层维护通道。通道理论上可以通行小型车辆，但我们需要先派人下去确认情况。”
“王浩，带第一侦察组下去。建立安全区域后汇报。”林凡命令。
“是。”王浩点了三名最敏捷的队员，检查了绳索和攀爬装备，率先沿着锈迹斑斑但结构尚且完好的铁梯向下滑去。他们的身影很快被竖井的黑暗吞没，只有头盔上的灯光在下方摇晃。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竖井下方偶尔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以及通过骨骼传导耳机传来的、王浩他们简短的确认声：“到达底部……空气成分异常，含氧量略低，有不明挥发性有机物，浓度未达危险阈值……发现通道入口，宽度足够，地面有积水和杂物……未发现近期生物活动痕迹……正在建立照明和警戒……”
十分钟后，王浩的声音再次传来：“通道入口已清理，初步安全。可以下来了，建议车辆分批缓降，地面承载力需要评估。”
“张大牛，先下两辆轻型突击车探路。陈峰，带你的人跟进，建立环形防御。技术组和医疗组第二批。其余车辆和人员殿后，建立竖井顶部防御点。”林凡有条不紊地下令。
复杂的下降过程开始了。车辆通过绞盘和钢索被小心翼翼地吊入竖井，发动机的轰鸣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震耳欲聋。队员们则沿着多条绳索快速滑降。幽暗的竖井壁上，布满了潮湿的水渍和奇怪的、仿佛被酸性物质腐蚀过的凹坑。
当林凡最后一批降到底部时，一个临时的地下营地已经初步建立起来。几盏大功率的氙气灯被架起，照亮了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比预想的要宽敞，像一个被遗忘的地下车站大厅，但墙壁斑驳，天花板垂下许多断裂的电缆和管道，地面覆盖着不知多厚的灰尘和淤泥，混杂着碎砖和垃圾。两条漆黑的隧道向不同方向延伸，其中一条就是他们要进入的维护通道。
空气中那股怪异的味道更加明显了，混合着霉味、铁锈、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芬芳。
“探测到多种不明有机化合物挥发，部分具有轻微神经毒性，但浓度很低，防护服可以过滤。”赵刚报告道，“灵能读数在这里有明显提升，比地面高约百分之五十。背景辐射正常。”
“苏医生，队员状态？”林凡问。
“目前所有人生命体征平稳。有三人报告轻微头晕和恶心，已服用广谱解毒剂并密切观察。”苏婉的声音从医疗组的装甲车旁传来，“我正在采集空气和水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