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凝固。
林凡握着通讯器,王浩压抑颤抖的声音与背景那沉闷如心脏搏动的轰鸣,和病房门口技术员煞白的脸、急促的呼吸,交织成一幅危机爆发的定格画面。
身体的虚弱和眩晕感被瞬间涌起的肾上腺素强行压下。林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两条线,同时告急。
“王浩,报告具体情况,隐蔽,不要暴露,更不要轻举妄动。等待进一步指令。”他对着通讯器快速下令,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明白……我们隐蔽得很好……魏振国没发现……但这里……”王浩的声音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控制住情绪,转为简洁低沉的汇报,“深井下是一个巨大空洞,疑似旧日超深钻探项目的底部空间。这里……被彻底改造了。墙壁、地面、甚至部分穹顶,覆盖着厚厚的、搏动的暗红色肉质组织,和‘胃袋区’的很像,但更……‘新鲜’,更活跃。大量粗大的、如同神经束或血管的管道从肉质中延伸出来,汇聚向空洞中央。”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描述那超越认知的景象:“中央有一个……平台?或者说是祭坛?由那种肉质和发光的晶体构成。魏振国就在上面。他穿着某种……特制的连体服,看起来破破烂烂,但上面连接着许多管线,接入他背部。他的右臂……完全变成了暗红色的、半晶体化的东西,指尖延伸出能量触须,连接着平台中央一个悬浮的、不断旋转的黑色棱柱体。”
“他在做什么?”林凡追问。
“像是在……主持某种仪式。平台周围,跪伏着大约十几个身影,穿着破烂的铁鹰制服或其他衣服,但他们都……一动不动,身上也有肉质管道连接,像是被……固定或者吸住了。魏振国在对着那个黑色棱柱体低声念叨着什么,听不懂。那个棱柱体在发光,很暗,但很邪异的光,随着他的念叨和周围……那些跪伏者身上流出的微光(像是灵能?)被吸收,而在缓缓脉动。井底更深处……就在平台下方,有东西在蠕动,很大,看不清全貌,但感觉……非常不好。那种心跳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献祭?仪式?黑色棱柱体?林凡脑中飞速闪过博士警告中关于“牧羊人”的描述——“意念聚合体”、“古老残留”、“依托于混沌灵能场存在”。那个黑色棱柱体,会不会就是“牧羊人”的某种具现化载体或通讯节点?魏振国在用活人(或者还有别的)的灵能喂养它?
“能辨认出那些跪伏的人吗?”林凡问。
“太远,光线暗,看不清脸。但其中一个的背影……有点像以前铁鹰的一个中层军官,我记得他,是个死硬派。”王浩回答,“他们好像还活着,但意识不清。”
“继续观察,记录一切细节。除非你们有暴露或直接危险,否则不要介入。我们这边有紧急情况需要处理,保持通讯静默,我会尽快联系你。”林凡说完,看向门口的技术员,“走,去实验室!”
苏婉早已准备好便携医疗设备和轮椅,她知道无法阻止林凡。两人在技术员的引领下,快速穿过基地通道,来到地下深处的最高级别屏蔽实验室。
实验室里气氛凝重。赵刚和几名核心技术人员围在中央的操作台旁,操作台上,那个从暗红色池塘底打捞上来的银白色金属箱,盖子已经向上滑开。但里面并非预想中的文件或数据存储体,而是一个……嵌入在缓冲凝胶中的、半透明的圆柱形生物舱。
生物舱大约半米高,直径三十厘米,材质类似高强度水晶。舱内充满淡蓝色的、微微发光的液体。而在液体中央,悬浮着一个……生物。
它的大小如同一个蜷缩的婴儿,但形态绝非人类。它有着近似人形的轮廓,但皮肤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可以看到内部极其细微的、如同光纤般交织的淡蓝色脉络。它没有明显的五官,面部平坦,只有几个微微凹陷的感应点。四肢纤细,指尖类似“守望者”但更精致。最奇特的是它的头部后方,延伸出几根柔韧的、同样半透明的、如同神经索或数据线般的“触须”,此刻正无意识地微微飘动。
它就是之前探测到的微弱生命信号的来源。此刻,它似乎仍处于深度休眠中,但在生物舱外壁上,一些原本暗淡的符文和指示灯,正随着调谐密匙(被放置在旁边一个专用接口上)持续释放的温和能量脉冲,而缓缓明灭。
“这……是什么?”苏婉作为医生,也被这奇异的生命形态震撼了。
“灵骸……”赵刚的声音干涩,他指着生物舱基座上铭刻的一行小字,“原型体β-7。项目代号‘灵骸’——灵魂与骸骨的结合?还是灵能与载体?博士的命名总是这么……直白又晦涩。”
“灵骸?”林凡重复着这个词,感到一丝寒意。
“不止这个。”赵刚操作控制台,调出了一份随着生物舱开启而自动激活的全息影像记录。影像中,出现了博士的身影——一个面容憔悴、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中年男人,穿着沾满污渍的白大褂,背景似乎是那个“诺亚”设施。
“影像记录 - 最终交代”
“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录,说明‘灵骸’原型体已被唤醒,或者至少,接触到了适配的能量源。” 博士的声音比音频文件中更加疲惫,但也多了一丝人性的温度。“首先,不要惊慌。‘灵骸’不是武器,也不是怪物。它是我在‘守望者’基础上,融合了最稳定的人类基因片段、高度提纯的秩序灵能结晶、以及……一部分我自己神经突触的数字化映射,创造出的‘引导终端’。”
影像中的博士揉了揉眉心。“它的作用很简单:存储和解读。它内部储存着‘诺亚’项目最核心、最危险的那部分数据和理论模型,包括‘深度控制协议’的完整推演过程和未验证的假设。但这些信息被加密了,加密方式不是数学密码,而是基于意识频率和灵能共鸣的‘灵魂锁’。”
“‘灵骸’本身,就是钥匙的一部分,或者说是‘锁芯’。它需要与一个具备足够‘适应性’和‘同调性’的意识进行深度连接,才能逐步解锁信息。这个过程是渐进的,也是危险的。连接者的意识必须足够坚韧,否则可能被海量信息冲垮,或者……被‘灵骸’内我残留的思维碎片影响。”
博士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其次,关于魏振国和‘牧羊人’。我之前的信息可能不够清晰。‘牧羊人’并非简单的意念聚合体。根据我后期从混沌场域边缘收集到的残缺信息推断,它更可能是一个在远古某个超文明尝试控制或利用原始灵能时,产生的……‘实验事故残留物’或者‘失败的造物主’。它拥有破碎的、混乱的智能,渴望‘秩序’和‘完整’,却只能用混沌和同化的方式去追求。它本能地寻找合适的‘载体’或‘代言人’。”
“魏振国,很不幸,成为了它的目标。但‘牧羊人’需要的不是傀儡,而是一个能稳定承载它部分存在、并具备自主行动能力的‘容器’。魏振国的野心和部分知识,符合它的要求。我怀疑,魏振国在接触‘牧羊人’的过程中,已经完成了某种程度的‘共生’或‘寄生’。他的力量会因此增强,但代价是逐渐丧失自我,最终可能完全成为‘牧羊人’延伸向现实世界的‘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