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五十分，曙光基地围墙东侧的门无声滑开。
没有送行的人群，没有壮行的誓言。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三对亮起的车灯，像黑暗中睁开的六只眼睛。铅灰色的天空压在头顶，连最后几颗顽固的星辰也隐没在永夜的尘埃云后。
三辆经过深度改装的越野车依次驶出。打头的车由张大牛驾驶，车顶加装的铲刃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第二辆车是林凡所在的指挥车，王浩握着方向盘，苏婉坐在后排检查医疗设备。第三辆是火力支援车，车顶的自动武器站已完成预热，红外传感器每隔五秒扫描一次周围扇形区域。
按照计划，他们将沿预定路线行驶八公里，抵达河道边的排水系统入口。在那里，车队将分成两组：一组继续深入，制造动静吸引守卫；另一组——也就是林凡带领的四人小队——将下车，步行进入五公里外人防工程的隐蔽入口。
“所有车辆，通讯测试。”林凡按下耳麦。
“一号车收到，清晰。”
“三号车收到，清晰。”
“基地指挥中心收到，信号强度良好。老周带领的外围接应队已出发，预计一小时后抵达预设位置。祝好运。”通讯频道里传来老陈的声音，这个一向沉稳的仓库主管此刻语气里也带着紧绷。
车队驶入废墟。车灯只开最低照明，大部分依靠夜视仪。道路比预想的更糟：连续几天微弱的“酸雨”让地面泥泞不堪，倒塌的建筑残骸上覆盖着滑腻的苔藓状物质，在夜视仪中发出诡异的淡绿色荧光。
“注意两点钟方向。”王浩突然压低声音。
林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约一百米外的一栋半塌居民楼三楼，几个影子在窗口晃动。不是畸变体——它们移动的方式太轻、太安静。是人。
“幸存者？”苏婉问。
“也可能是拾荒者，或者……强盗。”王浩的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但那些影子只是静静地看着车队经过，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做出任何威胁动作。就像黑暗中的观察者，在评估这支武装车队的意图和实力。
林凡通过夜视望远镜仔细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不管他们。继续前进，保持警惕。”
末世里，陌生人之间的相遇往往比遭遇畸变体更危险。但今天，他们没时间处理这种偶发状况。
车队继续前进。行驶了约三公里后，前方的道路被一栋完全倒塌的写字楼堵死了。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堆成一座十米高的障碍，绕行需要多花至少半小时。
“一号车，准备清障。”林凡下令。
张大牛回应了一声，然后一号车缓缓加速。车头加装的铲刃下降，贴地铲入废墟底部。发动机发出沉重的咆哮，履带式驱动轮（这是昨晚连夜改装的）抓牢泥泞的地面，开始向前推进。
巨大的摩擦声中，混凝土块被铲刃撬起、推开。碎石和金属碎片刮擦着车体装甲，发出刺耳的噪音。这动静在寂静的废墟中传得很远，远处立刻响起了畸变体回应的嘶吼。
“加速！三号车，注意后方警戒！”
三辆车快速通过被清理出的通道。就在最后一辆车即将通过时，右侧废墟的阴影中突然窜出三只畸变体——它们显然是被声音吸引来的，但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扑上来，而是停在二十米外，呈半包围姿态，低伏着身体，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它们在等什么？”王浩皱眉。
话音刚落，三只畸变体同时动了。但它们没有攻击最近的三号车，而是扑向了……左侧的一栋建筑残骸。利爪撕开早已脆化的墙壁，从里面拖出了几具已经开始腐烂的人类尸体。
然后，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三只畸变体没有立刻进食，而是将尸体拖到车队经过的路中央，堆在一起，然后退开，继续低吼。
“警告？还是……祭品？”苏婉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凡没有回答。他盯着那堆尸体，系统扫描显示，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致命伤是颈部的撕裂伤——典型的畸变体攻击方式。但将这些尸体特意拖出来展示，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普通畸变体的本能范畴。
“它们在告诉我们，这是它们的地盘。”王浩咬着牙，“这些狗东西真的开始有地盘意识了。”
“别管，继续走。”林凡说，“时间不多了。”
车队绕过尸体堆，加速驶离。后视镜里，那三只畸变体没有追赶，只是站在原地，直到车队消失在废墟拐角。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顺利。凌晨四点三十七分，车队抵达了预定坐标——一条干涸河道的北岸。河床龟裂，露出底部的淤泥和垃圾。在河岸斜坡下方，一个直径约四米的圆形排水口像巨兽的嘴巴一样张着，里面漆黑一片。
“就是这里。”张大牛停车，跳下来检查入口。他用手电照向管道深处，光束被黑暗吞没，只照亮了入口附近几米的范围。管道内壁覆盖着滑腻的黑色物质，空气中有浓重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青蚀菌孢子浓度检测。”林凡对苏婉说。
苏婉拿出便携式检测仪，对着管道口按下采样按钮。几秒钟后，仪器屏幕上跳出读数：“环境孢子浓度：每立方米约1200个单位，属于中度污染区域。长时间暴露（超过一小时）有感染风险，必须全程穿戴防护装备。”
“足够了。”林凡看向王浩，“准备分头行动。记住，你们的任务是制造足够的动静，把守卫引向排水系统方向，但不要深入巢穴核心区。两小时后，无论是否得手，都必须撤回这里，与接应队汇合。”
“明白。”王浩已经开始检查装备。他将负责带领车队组继续深入，而林凡则带着刘锋（狙击手）、老赵（侦察兵）和爆破手李强，步行前往人防工程入口。
四人小队迅速换装。轻型防护服比标准版薄三分之一，重量减轻了百分之四十，但防护等级也相应下降。每人除了武器和基础弹药，还携带了高能切割器、环境探测仪和三天份的压缩口粮。林凡额外带着样本收集箱和应急传送信标。
“这个给你。”苏婉将一支特制的注射器塞进林凡的装备袋，“强效肾上腺素和神经抑制剂的混合剂，能在重伤情况下维持意识和基础行动能力三十分钟。但副作用很大，非致命情况不要用。”
林凡点点头，将注射器收好。
“好了，出发。”他最后看了一眼车队组的五个人——王浩、张大牛、苏婉，还有两名重火力手，“记住，动静要够大，但命更要紧。如果情况失控，立刻撤退，不用管我们。”
“你也一样。”王浩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统长。”
没有更多告别。四人小队离开河岸，沿着干涸的河床向西北方向行进。他们的目标是两公里外的一个山坡，人防工程的隐蔽入口就在山坡背面的灌木丛中。
而车队组，在目送小队消失在晨雾中后，重新上车。张大牛深吸一口气，挂挡，踩下油门。改装过的越野车发出低吼，缓缓驶入排水管道。
河床上的步行比预想的艰难。龟裂的淤泥在脚下碎裂，发出咔嚓的脆响，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几厘米。更麻烦的是，河床上散落着各种垃圾和人类遗骸——背包、鞋子、碎裂的头骨，全都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真菌状物质。
“别碰任何东西。”林凡提醒，“那些真菌可能是青蚀菌的共生体。”
老赵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探测仪，随时扫描前方的生物信号。刘锋端着加装消音器的狙击步枪，负责警戒后方和两侧高坡。爆破手李强则背着沉重的炸药包，虽然嘴上抱怨重量，但脚步沉稳。
走了大约一公里，前方的河床出现了一个转弯。就在转弯处，老赵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有情况。”
四人迅速隐蔽到一处河岸凹槽中。老赵将探测仪伸出拐角，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三个跳动的红点——生物信号，距离约五十米，正在缓慢移动。
“畸变体？”刘锋低声问。
“不确定。信号特征和普通畸变体有差异，体型更小，移动方式更……轻。”老赵将探测仪递给林凡。
系统同步扫描，分析结果很快出来：
“检测目标：未知生物个体×3”
“体型特征：直立高度约1.2-1.5，体重预估30-40kg”
“移动模式：双足行走，步态协调，无明显攻击意图”
“威胁评估：低(但建议保持距离)”
“不是畸变体。”林凡皱眉，“体型太小了。可能是某种变异动物，或者……”
他的话没说完，拐角那边传来了声音。
是说话声。
模糊、断续、带着奇怪的咕噜音，但确实是语言。不是中文，也不是任何林凡熟悉的外语，更像是一种……破碎的、用人类发音器官模仿出来的声音片段。
“……食物……这里……不……安全……”
“……回去……告诉……母……”
声音突然停止。然后是快速移动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凡做了个手势，四人小心翼翼地探出拐角。河床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串新鲜的、类似人类但更小的脚印，延伸向河道上游。在脚印旁边，他们发现了几样东西：一个用骨头和金属片粗糙制成的项链，一块磨尖的黑曜石片，还有一小堆新鲜的、被啃食过的动物骨骼。
“这是什么鬼东西？”李强捡起黑曜石片，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放下！”林凡低喝。
但已经晚了。李强的手指接触石片的瞬间，石片表面突然渗出一种粘稠的、半透明的液体。液体迅速顺着他的手套向上蔓延，所过之处，手套的纤维开始溶解。
“操！”李强急忙甩手，但液体已经沾上了防护服袖子。
林凡冲过去，从腰间抽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划开了李强的袖子。被污染的部分连同内层手套一起被割下，掉在地上。液体接触地面后，发出嘶嘶的响声，腐蚀出一个浅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