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鹰庇护所，地下三层作战会议室。
长方形的金属桌边坐着十二个人，除了陈峰和几个核心军官，还有三个陌生面孔——他们是周边几个小型幸存者据点的代表，收到铁鹰的紧急召集后，冒着风险穿越废墟赶来的。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有人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口。
“情况就是这样。”陈峰站在投影幕布前，幕布上显示着母体军队的行进路线和兵力分布，“进攻曙光基地的部队将在十六小时后抵达，进攻铁鹰庇护所的部队在二十小时后。而根据我们获得的最新情报，母体还派出了第三支部队，目标可能是昆仑山方向的某个研究设施。”
他切换画面，出现博士留下的数据截图，以及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简要说明。当“人为灾难”、“进化程序”、“物种替换”这些词出现时，会议室里响起了压抑的惊呼和咒骂。
“所以这场末日是那些狗娘养的科学家搞出来的？”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代表猛地拍桌子，“老子一家都死光了，你告诉我这是人为的？”
“冷静点，老胡。”陈峰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现在追究责任没有意义。重点是，如果我们不联合起来，接下来死的就是我们所有人。”
“联合？怎么联合？”另一个代表是个瘦高的中年女人，戴着一副碎了镜片的眼镜，“我们‘河湾营地’总共就四十七个人，老弱妇孺占一半，能打的不到二十个。你们铁鹰有枪有炮有围墙，我们都快饿死了，拿什么跟你们联合？”
“食物、武器、医疗物资，我们可以提供。”陈峰早有准备，“但我们需要人。需要所有还能拿枪的人，需要懂建筑的人加固防线，需要会种地的人维持后勤。母体的军队不会区分你是铁鹰的人还是河湾营地的人，在它眼里，我们都是‘未完成改造的原始生命’，都是要被清除的目标。”
他调出一张新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以曙光基地和铁鹰庇护所为中心、半径三十公里的区域：“这是我们的联合防御计划。第一步，所有小型据点放弃原有驻地，集中到这两个主基地。铁鹰庇护所可以接纳三百人，曙光基地可以接纳两百人。我们提供运输保护和基本生存物资。”
“放弃我们的家？”络腮胡代表瞪大眼睛，“我们在那里撑了八个月！”
“然后可能在明天变成怪物的粪便。”陈峰毫不留情，“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你们自己清楚，你们的营地挡不住五十只以上的畸变体冲锋，更别说母体那些会战术的军队。集中力量，我们还有一线生机；分散防守，所有人都会死。”
会议室陷入了沉默。三个代表互相看着，眼神里有挣扎、有不甘、也有深深的恐惧。他们知道陈峰说得对，但放弃经营了数月的营地，意味着放弃所有囤积的物资，放弃那些带不走的家当，放弃……某种安全感。
“如果我们过来，能保证我们的人不被欺负吗？”中年女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们铁鹰的人，看我们这些散兵游勇就像看乞丐。合并后，谁说了算？”
“联合指挥部。”陈峰指向地图上的两个点，“铁鹰和曙光基地各出三名代表，加上三个最大外围据点的代表，组成九人联合指挥部。重大决策投票表决，日常防御由专业军官负责。所有物资统一调配，按劳分配，但保障基本生存需求。”
这个方案相对公平，既尊重了铁鹰和曙光的实力地位，也给了小据点一定的话语权。三个代表的脸色稍缓。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络腮胡说，“也要回去说服其他人。”
“你们有六小时。”陈峰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六小时后，无论你们是否同意，铁鹰的运输队都会出发前往曙光基地。愿意跟来的，我们保护；不愿意的，后果自负。”
他顿了顿，声音放沉：“另外，有件事要提前说明。母体的军队会优先攻击有组织的抵抗力量。一旦你们加入联合防线，就会成为重点目标。这不是请客吃饭，这是上战场，可能会死很多人，包括你们自己。”
三个代表沉默了更长时间。最终，中年女人第一个站起来：“我同意。河湾营地的人，我会尽量说服。”
络腮胡叹了口气，也站起来：“算我一个。反正横竖都是死，拼一把。”
最后一个年轻些的代表犹豫了几秒，最终点头：“我们也加入。但……我们有个要求。我们营地里有个孩子，才九岁，妈妈死了，腿有残疾。如果……如果我们大人死光了，你们要保证那孩子能活下去。”
“我以军人的荣誉保证。”陈峰郑重地说，“只要铁鹰还有一个人活着，就会保护所有加入联合的老人、孩子和伤员。”
会议结束，三个代表被带下去休息和联络自己的营地。陈峰留在会议室里，看着地图上的防御部署，眉头紧锁。
“长官，真的要把宝贵的物资分给他们吗？”一个年轻参谋忍不住问，“我们的储备也不多了。”
“物资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真的没了。”陈峰头也不回，“而且你算过没有，这三个小据点加起来有接近一百五十人，其中至少六十个是能战斗的成年人。他们可能没有好武器，但能在末世活到今天，都有各自的生存技能。这些人的价值，远超过我们分出去的那点物资。”
他转身面对参谋们：“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信号。如果我们铁鹰只顾自己，其他据点就会各自为战，最后被母体逐个击破。但如果我们展现包容和担当，就会有更多的小型势力愿意加入。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机会。”
参谋们不再说话。他们知道陈峰是对的，只是情感上难以接受——几个月前，这些人可能还是抢夺资源的竞争对手，现在却要同吃同住，并肩作战。
“准备运输队。”陈峰下令，“十辆车，每车配五名武装护卫。带上医疗物资、基础武器和三天份的食物。六小时后出发，路线已经规划好，避开母体军队的主要行进方向。”
“是！”
参谋们离开后，陈峰独自走到窗边。这里地下三层，没有真正的窗户，只有一块模拟外界环境的屏幕，显示着永夜纪元永恒的灰暗天空。他想起几个月前与曙光基地的战争，想起那些死在粮储库争夺战中的铁鹰士兵，想起林凡最后那决绝的眼神。
如果当时没有那场内战，如果人类早点团结起来……
陈峰摇摇头，甩开这些无用的假设。末世里没有如果，只有现在和未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确保人类还有未来。
同一时间，铁鹰庇护所的医疗区隔离室。
王浩站在房间中央，闭着眼睛，双臂平伸。结晶化的左臂和还保持人类形态的右臂呈十字展开，淡金色的光芒在左臂表面流动，像有生命的水银。他正在练习林小雨教他的灵能控制技巧——不是释放，而是收敛。
“灵能化个体的最大弱点，就是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显眼。”林小雨坐在轮椅上指导，她的状态比昨天更糟了，右腿完全结晶化，左腿也开始出现金色纹路，只有上半身还勉强保持人形，“母体的军队对灵能波动极其敏感，你如果不懂得隐藏自己，在战场上活不过三分钟。”
“怎么隐藏？”王浩问。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能像沸腾的水，随时可能溢出。
“想象你的身体是一个容器。”林小雨说，“现在容器破了，能量在泄露。你需要修补那些破口，不是用物理材料，而是用……意志。”
意志。这个描述很抽象，但王浩大概能理解。他集中精神，感受着体内灵能的流动路径，找到那些“泄露点”——主要是结晶化的左半边身体，那里的组织已经半能量化，无法完全隔绝灵能辐射。
他尝试用意念去“关闭”那些泄露点。一开始毫无效果，灵能依然不受控制地散发。但持续尝试了几分钟后，他感觉到了一些变化：左臂表面的金色光芒开始变淡，不是消失，而是向内收敛，像被一层无形的膜包裹住。
“有效果了！”苏婉在旁边观察着灵能检测仪，读数从8标准单位缓慢下降到7、6.5、6……
但降到5.8时，王浩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结晶化的左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表面的金色纹路像过载的电路一样疯狂闪烁。检测仪的读数飙升回9，然后继续上升。
“停！”林小雨喊道，“你的身体还没适应长时间收敛。过度压制会导致能量反冲，反而释放得更剧烈。”
王浩松开控制，大口喘气。汗水从额头滚落，右半边身体的肌肉因为过度紧张而酸痛。左臂的金光恢复了稳定的亮度，读数也回落到8左右。
“还是不行。”他有些沮丧。
“已经很好了。”林小雨鼓励道，“我第一次尝试时，连让读数波动0.1都做不到。你的意志力很强，只是需要更多练习。按照这个进度，到出发时应该能收敛到5以下，那样就不容易在远距离被发现了。”
“出发？”苏婉看向她，“你们真的要去昆仑山？”
“必须去。”王浩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水壶喝了一大口，“博士的数据显示，那里可能有治疗灵能化的设备，更重要的是，那里有能切断‘源点’连接的控制核心。如果母体先到那里，完成了第二阶段融合，我们就全完了。”
“但你的身体……”苏婉担忧地看着他，“灵能化还在进展。路上如果发生意外……”
“那就路上解决。”王浩的右眼里有坚定的光，“林小雨的抑制剂还能撑两天，我的情况比她稳定。如果我们能在两天内赶到昆仑山，找到治疗设备，就还有救。如果找不到……”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苏婉咬着嘴唇，最终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行。”王浩立刻反对，“太危险了。你是医生，应该留在后方救人。”
“正因为我是医生，才必须去。”苏婉的声音很轻但坚定，“林小雨需要定期的医疗监控，你的身体也可能出现突发状况。而且，如果那里真的有治疗设备，也需要专业人士操作。你们需要一个医生。”
王浩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就在这时，隔离室的门被敲响。一个铁鹰士兵探头进来：“王队长，陈长官请你去指挥室。有紧急情况。”
指挥室里，陈峰正盯着大屏幕上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来自一架高空侦察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母体派往昆仑山方向的那支小部队，突然停下了。
它们停在距离昆仑山约五十公里的一片山谷里，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搭建临时据点，而是……围成了一个圈。在圈的中央，几个士兵个体正在用骨刃挖掘地面，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它们在干什么？”王浩走进来问。
“不知道。”陈峰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无人机红外扫描显示，那个地方地下有微弱的能量反应，可能是战前的某个设施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