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电台里传出的、夹杂着刺耳电流声的紧急呼叫,一遍遍捶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第三哨站告急!重复,第三哨站告急!东侧围墙出现裂口!大量畸变体涌入!请求火力覆盖!请求立即支援!……”
“……这里是第四哨站!我们被包围了!它们有远程投掷单位!小心酸液和骨刺!……”
枪声、爆炸声、非人的嘶吼声、建筑倒塌声、士兵的怒吼与惨叫……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透过劣质的扬声器传来,构成一幅残酷而逼真的地狱绘卷。
铁鹰庇护所首领——一位年约五十、头发灰白但脊背挺直如松、脸上带着风霜刻痕和一道旧疤的男人,代号“铁砧”——脸色铁青地站在大型战术地图前。地图上,代表第三、第四哨站的光点正在疯狂闪烁红色。代表敌军的红色箭头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正迅速晕染、迫近代表着铁鹰主基地的蓝色核心区域。
陈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快速汇报着刚接收到的前线碎片信息:“……确认至少三个以上大型单位,类似‘巨锤’和‘喷吐者’的混合变种。小型畸变体数量众多,行动协同性极高,明显有指挥节点在后方调度。东三区了望塔观察到疑似指挥单位,位于集群后方约八百米处的废弃水塔附近,但被密集的小型单位保护,远程火力难以有效打击……”
房间里的其他几名铁鹰军官个个面色凝重,有人拳头紧握,有人额头冒汗。突如其来的大规模、有组织袭击,超出了他们以往的应对经验。畸变体潮以前也有,但多是混乱冲击,依靠坚固工事和火力优势足以抵挡。而眼前这次,敌人像一支真正的军队。
铁砧首领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锐利如鹰隼般扫向房间角落——苏婉和张大牛站在那里,一名铁鹰士兵看似陪同,实则戒备地站在他们身边。他们的通讯请求已经通过车载电台转接到了这里,但尚未被允许直接与曙光基地通话。
“苏医生,张队长。”铁砧开口,声音沙哑但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你们刚才提到的‘行动特征吻合度’,现在,可以详细说说吗?关于这些‘有指挥的怪物’,你们知道多少?弱点在哪里?”
机会来了。苏婉和张大牛对视一眼。
苏婉上前一步,无视了旁边军官们或怀疑或审视的目光,语速清晰而快速:“铁砧首领,陈主管。根据我们的观察和分析,这种疑似受‘主宰’意识影响的畸变体集群,其指挥节点——我们暂称为‘灵能哨兵’——通常具备以下特征:一,自身战斗力相对较弱,但拥有较强的灵能波动和精神干扰能力,可以一定范围内协调其他畸变体行动;二,它们需要相对稳定的环境维持这种指挥链路,因此通常会躲在集群后方相对安全、且有高处视野的位置;三,它们的灵能波动有特定频段,对高强度、同频段的能量冲击或精神干扰极为敏感。”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陈峰:“陈主管,刚才提到的废弃水塔,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个指挥节点的位置。”
张大牛紧接着补充,他指向战术地图上几个关键点:“打这种有指挥的集群,不能光守。得打掉它们的‘眼睛’和‘脑子’!我们的经验是,集中精锐突击力量,配合作战,优先拔除这些指挥节点。一旦节点被打掉,剩下的畸变体虽然依旧危险,但协同性会大降,更容易被分割歼灭。另外,针对那些大型混合变种,我们发现它们关节连接处和能量核心(如果有的话)的防御相对薄弱,使用穿甲弹或高爆弹集中攻击这些部位效果更好。”
一名铁鹰军官忍不住质疑:“说得好听!突击力量?现在前线吃紧,哪里抽得出人手搞敌后突击?再说,你们的情报准确吗?万一是个陷阱,或者浪费了宝贵的人力火力……”
“我们的侦察兵曾在类似战斗中,成功定位并摧毁过此类节点,验证了其存在和作用。”苏婉冷静回应,“至于人手……我们并非要求贵方立刻组织大规模敌后渗透。或许可以考虑,利用贵方可能拥有的远程精确打击手段,配合前线观测,对疑似节点进行试探性攻击。即使不能摧毁,干扰其指挥链路,也能为前线减轻压力。”
铁砧首领的目光在苏婉冷静的脸庞和张大牛坚毅的神情上停留片刻,又看向陈峰。陈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低声道:“他们带来的医疗报告,提到的感染症状,和我们最近遇到的棘手伤员情况……有很高的一致性。而且,他们主动提出共享应对建议。”
铁砧沉默了几秒,这短短几秒内,电台里传来的惨叫和求援声又激烈了几分。他终于下定决心,大手一挥:“通讯兵!接通前线炮兵观察员!给我水塔区域的详细坐标和实时画面!命令狙击小队待命,配备穿甲燃烧弹!命令迫击炮小组,准备烟幕弹和照明弹!”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房间内的紧张气氛转向了一种临战的、孤注一掷的凝重。
很快,前方传回了模糊但可辨的视频画面:一座锈蚀的废弃水塔孤零零地立在废墟中,水塔顶端隐约可见一个不同于普通畸变体的身影,它体型相对瘦长,头部似乎格外硕大,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不正常的灵光波动。水塔下方和周围,密密麻麻簇拥着数十只畸变体,如同忠诚的护卫。
“就是它!”张大牛指着屏幕,“灵能波动肉眼可见,错不了!”
“测距,风速!”铁砧低吼。
数据迅速报来。距离超过一千两百米,超出了普通狙击枪的最佳射程,且风向不稳。
“首领,距离太远,风速干扰大,命中概率低于百分之三十,且未必能一击致命。”狙击小队队长冷静的声音从电台传来。
铁砧脸色阴沉。迫击炮的精度在这个距离和环境下,也很难保证对水塔顶部的精确打击,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苏婉再次开口:“铁砧首领,如果可以,请允许我们使用我们的通讯设备,联系我们的基地。我们有一种……特殊的观测和辅助锁定技术,或许能提高远程打击的精度。”她指的是系统可能提供的辅助计算和微调,当然,对外只能含糊其辞。
陈峰猛地看向她,眼神充满了怀疑和警惕:“你们的技术?在这里?”
“时间不等人,陈主管。”苏婉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每拖延一秒,前线的士兵就多一分伤亡。我们可以将设备放在你们的监控之下进行操作,所有通讯内容你们可以监听。我们只提供技术参数辅助,最终是否采纳,打击指令由你们下达。”
铁砧首领盯着地图上越来越危急的红色区域,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散发着不祥灵光的身影。前线报告,涌入第三哨站的畸变体攻击节奏突然变得更加有序,仿佛得到了新的指令,防御压力陡增。
“带他们去备用通讯台!全程监控!”铁砧最终咬牙下令,“陈峰,你亲自负责!如果有任何异动……”
“我明白。”陈峰沉声应道,眼神如刀般刮过苏婉和张大牛。
他们被带到另一个稍小的房间,里面有一台备用的无线电设备。在陈峰和两名持枪士兵的严密监视下,张大牛快速调整频率,呼叫曙光基地。
“鹰巢呼叫老家,鹰巢呼叫老家,收到请回答!”
短暂的杂音后,林凡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响起,背景音里同样能听到曙光基地处于某种戒备状态的喧嚣:“老家收到,鹰巢请讲。情况如何?”
“谈判遇到‘意外’,铁鹰外围正遭受大规模畸变体集群攻击,特征与我们之前遭遇的高度相似。发现疑似指挥节点,坐标已获取,但远程打击条件恶劣,需要‘精密测算’辅助。请求技术支持!”张大牛语速飞快,用上了预先约定的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