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鹰庇护所的轮廓在永夜的微光下,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张大牛握紧方向盘,改装过的越野车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副驾驶座上,苏婉透过车窗望着前方——高耸的混凝土围墙布满射击孔,墙头架设着探照灯和重机枪,身穿统一灰色作战服的哨兵在岗楼上巡逻,眼神锐利如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机油和一种紧绷的纪律气息,与曙光基地那种虽然戒备森严、却总透着些烟火气与韧性的氛围截然不同。
“比咱们那儿……硬朗不少。”张大牛评价道,声音压得很低,粗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的火力点。
“军事化管理,生存至上。”苏婉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尽管上面沾染的药渍已经洗不掉了,这身装扮在满是硝烟和钢铁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却也昭示着她非战斗人员的身份。“待会儿按计划,我来主导医学部分的陈述,用数据和事实说话。你负责安全评估和态势观察,注意那位‘陈峰’,林凡特意提醒过他。”
“明白。”张大牛点头,将车停在第一道铁丝网和拒马组成的哨卡前。车后座上,除了必要的自卫武器,只放着两个密封的金属箱,里面是林凡精心准备的部分非核心情报拷贝、一些曙光基地自产的强效抗生素和创伤急救包,以及一小瓶取自王浩血液、经过高度稀释和处理的“灵能适应体”初步分析数据——作为诚意的展示,也作为警示。
四名持枪哨兵迅速围拢,动作干净利落,枪口虽未直接指向车辆,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领头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士官,眼神如刀,敲了敲车窗。
“身份,目的。”声音平板,不带任何情绪。
“曙光基地使节团,张大牛,苏婉。”张大牛降下车窗,递出林凡亲笔书写、盖有曙光基地钢印的文书,纸张边缘还残留着一点之前战斗沾染的、未能完全洗去的暗色污渍。“应贵方首领邀约,前来商讨关乎所有人生存的重要事务。”
疤脸士官接过文书,仔细检查钢印和笔迹,又用手电仔细照了照车内,目光在苏婉的白大褂和张大牛粗壮的手臂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那两个金属箱上。“箱子里是什么?”
“部分情报资料,以及一些医疗物资,作为见面礼。”苏婉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温和,“我是医生,这些药品在救治伤员时或许用得上。”
疤脸士官审视了她几秒,挥了挥手。一名哨兵上前,用仪器扫描了车辆和金属箱,确认没有爆炸物和大型能量源。“下车,接受检查。武器暂交保管。”
张大牛和苏婉依言下车。张大牛交出了随身的手枪和匕首,苏婉则示意自己除了一个随身医疗包,没有武器。哨兵对他们的个人进行了简单的搜查,过程专业而迅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跟着他。”疤脸士官指了一名手下,“他会带你们去等候区。首领和陈主管在开会,结束后会见你们。”
穿过三道戒备森严的闸门,他们进入了铁鹰庇护所的内部。这里更像一个高度要塞化的军营,而不是居民点。房屋大多是低矮、坚固的预制板结构或改造的旧厂房,道路横平竖直,几乎看不到什么生活气息的装饰,只有简洁的标识和不时列队走过的巡逻队。行人稀少,且大多步履匆匆,神色严肃。偶尔有车辆驶过,也都是武装改装车辆。
他们被带到一栋四四方方、墙体厚实的二层建筑前,进入了一个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盏白炽灯照明的小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金属桌子和几把椅子,冰冷简陋。
“在这里等。”带路的哨兵说完,便退到门外,留下两名士兵把守。
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单调的灯光。
“下马威。”张大牛在椅子上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他活动了一下脖子,“从进门开始,就在强调谁是这里的主人,谁在掌控局面。”
“预料之中。”苏婉也坐下,将医疗包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表面磨损的皮革。“独立性强,军事化程度高,对外界信任度低。林凡的分析没错,直接提联合,只会引起反弹。我们需要先建立‘共同威胁’的认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门外士兵偶尔调整站姿时装备摩擦的轻响。这种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心理压力测试。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简短的对话声。接着,门被推开,一个身材挺拔、穿着熨帖灰色制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房间的瞬间,张大牛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他肩章上的标志显示他地位不低。
“我是陈峰,铁鹰庇护所防卫主管。”男人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硬朗、直接,不带什么温度。“首领临时有事,由我先与二位会谈。听说你们带来了‘关乎所有人生存’的消息?”他的目光重点落在苏婉身上,似乎对一位医生作为主要使节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陈主管,幸会。”苏婉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点头致意。“我是苏婉,曙光基地医疗主管。这位是张大牛,安全负责人。我们此次前来,并非空谈威胁,而是带来了确凿的证据和观测数据,关于一种正在形成、并且已经开始影响所有幸存者的……终极生存危机。”
她示意了一下桌上的金属箱。“部分资料在这里。更核心的证据,需要更深入的交流才能展示。但在此之前,我想请问陈主管,最近一个月,贵方外围巡逻队遭遇畸变体袭击的频率、强度,以及畸变体行为模式,是否出现了明显异常?尤其是……是否观察到畸变体出现超出本能的、类似‘组织’或‘指挥’的行为迹象?”
陈峰的眼睛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这是铁鹰的内部军情。”
“那么,贵方最近的伤员中,”苏婉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专业,“是否出现了新型的感染病例?伤口愈合异常缓慢,甚至出现组织非受控增生、精神烦躁或萎靡等症状?对常规抗生素和抗病毒药物反应不佳?”
陈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但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苏婉和张大牛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