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明则呈上一个木匣:“大人,此内是新式火铳图纸、火药配方,及夷船剖析图。下官已抄录副本留存安南,正本请大人带回京师,呈交工部。”
沈沧澜接过,拍拍他的肩:“启明,你留在安南,督造火器战船。三年后,老夫要看到一支不逊夷人的水师。”
“下官必不负所托!”
登船前,沈沧澜最后望了一眼升龙城。半年光阴,烽火连天,如今终得暂安。他轻叹一声,转身登舟。
帆船顺流而下,过清化,出海口。三日后抵达琼州,戚继光已在港口等候。
水师衙署内,戚继光摊开海图:“自前次海战,夷船未再大举来犯。然小股夷人海盗屡扰商路,与倭寇勾结,劫掠沿海。”
沈沧澜细看海图:“俞大猷将军那边如何?”
“俞将军在闽浙剿倭,压力甚大。夷人如今学乖了,不再正面交锋,专事骚扰。上月有夷船冒充商船,突袭雷州港,烧毁粮仓一座。”
“看来,他们是换了打法。”沈沧澜冷笑,“元敬(戚继光字),水师需分兵两路:一路巡弋远海,护佑商船;一路沿岸布防,与各卫所协同。另,可招募熟悉海情的渔民为向导,组建‘海哨’,专司探查。”
戚继光点头:“末将已着手办理。只是……船舰仍不足。新式战船未成,现有战船难与夷人卡拉克船抗衡。”
“此事老夫回京后即奏请圣上,增拨银两,扩建船厂。”沈沧澜顿了顿,“安南那边,赵启明正在督造新船。若成功,可引入大明。”
两人正商议着,亲兵送进一封急信。沈沧澜拆开,是张居正亲笔:
“沧澜吾弟:安南捷报已至,圣心甚慰。然辽东局势日危,努尔哈赤已统一建州三卫,屡犯抚顺。李成梁将军请增兵饷,朝廷空虚。东南倭患,西北蒙古,皆需应对。望弟速归,共商国是。”
信纸虽轻,却重如山。沈沧澜将信递给戚继光。
戚继光看完,沉默良久:“四面楚歌啊。”
“所以安南必须稳。”沈沧澜收起信,“元敬,南海之事,拜托你了。老夫明日即北上广州,转道回京。”
“大人保重。”戚继光抱拳,“南海有末将在,夷人休想猖狂。”
二月十五,沈沧澜抵达广州。两广总督凌云翼亲迎。
接风宴上,凌云翼忧心忡忡:“沈大人,近日夷人活动频繁。葡萄牙、西班牙船只游弋外海,倭寇袭扰州县。下官已命沿海卫所严加防范,然兵力分散,顾此失彼。”
沈沧澜放下酒杯:“凌大人,夷人倭寇,看似两事,实则一体。夷人提供火器船舰,倭寇出力劫掠,分赃而肥。当务之急,是断其勾结。”
“如何断?”
“一则严查走私。凡商船出港,需有官府勘合;入港货物,需详加查验。二则,悬赏缉拿。凡举报夷倭勾结者,重赏;擒获夷人倭首者,封官。三则,”沈沧澜目光一寒,“以夷制夷。听闻南洋有华人海商,熟知夷情,可招募为用。”
凌云翼若有所思:“大人高见。下官这就去办。”
三日后,沈沧澜启程北上。马车出广州城时,他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烟雨朦胧的城池。
“大人,直接回京?”亲兵问。
“不,”沈沧澜放下车帘,“先去福州,见俞大猷。然后走运河,沿途视察江淮防务。辽东局势虽急,然东南不稳,京师难安。”
马车辘辘北行。车中,沈沧澜闭目沉思。安南初定,然天下未安。辽东的女真、东南的倭寇、西北的蒙古、朝中的党争……千头万绪,如乱麻缠结。
他忽然想起离京前,张居正那句感慨:“沧澜,你我生于末世,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车外春雨渐沥,打湿了官道。沈沧澜睁开眼,目光清明。
“加速。”他吩咐,“一月之内,必须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