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仙界的废墟之上，混沌之气翻涌不息。三十六大仙域早已不复存在，只剩无数碎裂的虚空碎片，漂浮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古或今消散的地方，那片虚空依旧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是三百万年执念的最后回响。
萧炎站在原地，握着凌天神剑，久久不动。
他的眉心处，那点光芒已经隐没，古或今最后的馈赠融入他神魂深处。那些关于超脱的感悟，那些对天道的剖析，如同一颗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韩立依旧站在那片虚空中，身形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他融合了三千大道，成为天道本身，却也燃烧了所有本源。此刻的他，虚弱到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萧炎转身，准备把老师带走。
就在这时——
一道整齐的裂隙，如同被无形的刀锋划开。裂隙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法则波动，没有任何力量外泄，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众人头顶。
一道身影，从裂隙中踏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着玄青色长袍，袍角绣着日月星辰的暗纹。他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周身气息内敛到几乎察觉不出。他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破碎的真仙界。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
第二道身影踏出裂隙，是一个枯瘦老者，手持拂尘，一双眼睛浑浊却深邃。他站在中年男子身侧，同样向下望去，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
“三千道神大阵的残留……还有两股大道级的力量碰撞……这真仙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三道身影，是一个红衣女子，容貌艳丽，眼角眉梢带着三分媚意，手中把玩着一枚赤红色的玉珠。她踏出裂隙，向下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三十六大仙域……全碎了？这是……灭界之战？”
第四道身影，是一个壮汉，赤裸上身，肌肉虬结，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光。他低头望去，眉头紧皱：“老子征战无数，从未见过这种场面。这得死多少人？”
第五道身影，是一个少年模样的存在，唇红齿白，眉眼带笑，手中摇着一柄折扇。他最后一个踏出裂隙，向下看了一眼，折扇停住了。
“有意思。”
他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那个合道的疯子，应该是死了。这里还有一道气息……是另一个合道境的。”
五人同时将目光投向远处那道透明的青衫身影。
韩立。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身形几乎透明，气息微弱到若有若无。但他存在的本身，就让这五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那是天道的压迫。
是更高位格的天然压制。
那红衣女子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真的是大道境？！但是又有点不一样……咱们混沌界多少年没出现过这种存在了？”
枯瘦老者捋着胡须，缓缓道：“合道境，在咱们那儿叫大道境，那是传说。没想到这下界，居然有人能走到这一步。”
那壮汉皱眉：“可他现在这副模样，半死不活的，怕不是快死了？”
中年男子盯着韩立看了许久，摇了摇头：
“看来他和那个合道的疯子对拼，把一切都燃尽了。现在他还能站着，已经是奇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但即便这样，他身上还有三千大道的气息。那是他融合的天道，是这真仙界的本源。”
那少年摇着折扇，轻笑一声：“师兄的意思是，这人虽然废了，但他身上那三千大道还在？”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
五人沉默了一瞬，目光交汇。
那壮汉咧嘴一笑：“那就是说，咱们发财了？”
红衣女子白了他一眼：“发财？这是立功！带回一个合道境的存在，哪怕只是个空壳，那也是天大的功劳！玉虚宫、碧游宫、兜率宫，哪个不得抢着要？”
枯瘦老者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精光：“师妹说得对。这真仙界虽然残破，但它的天道本源还在。若能将这人带回去，让宫中的圣人仔细研究，说不定能从中参悟出合道的奥秘。”
那少年折扇一合，轻笑道：“几位师兄师姐，这人只有一个，咱们五个人，怎么分？”
此言一出，气氛微微一凝。
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师弟不必试探。咱们五派同来，自然是共同所有。回去之后，交由诸位圣人定夺。功劳，大家都有。”
少年笑了笑，不再说话。
那壮汉却撇嘴道：“共同所有？说得好听。真要带回去，还不是你们玉虚宫先挑？谁不知道元始圣人最擅长研究天道？”
红衣女子轻哼一声：“我们娲皇宫也不是吃素的。女娲圣人造化生灵，对天道本源的感悟，未必比元始圣人差。”
枯瘦老者打了个哈哈：“几位别争了。依老朽看，这人还是先带回兜率宫，让太上圣人以八卦炉炼化，提炼出纯粹的天道本源，到时候各家平分，岂不美哉？”
少年摇着折扇，笑而不语。
中年男子抬手制止众人，淡淡道：“莫要争了。人还没到手，就想着分赃，传出去让人笑话。”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韩立身上：
“此人虽然虚弱，但毕竟是合道境的存在。咱们五人联手，先把他拿下再说。”
五人收敛神色，同时向韩立飘去。
萧炎瞳孔骤缩，一步踏出——
但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萧炎回头。
那道虚影站在他身后，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依旧平静。
“别动。”韩立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风中残烛，“让他们来。”
萧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虚影抬起手，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萧炎笼罩其中。那屏障隔绝了一切气息，遮蔽了一切存在感。从外面看去，萧炎所在的那片虚空，空无一物。
萧炎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五道身影飘向韩立。
那五人停在韩立身前十丈处，不敢靠得太近。
中年男子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谨慎：“前辈，我等来自混沌界，今日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韩立看着他们，那双透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只是那样看着。
中年男子等了三息，不见回应，眉头微皱。他侧头看向枯瘦老者，老者微微摇头。
红衣女子轻声道：“他是不是……没有自我意识了？”
少年折扇轻摇，缓缓道：“合道者，融入天道，便会渐渐失去自我。看这样子，他已经燃尽了本源，现在只是一具空壳。”
壮汉咧嘴一笑：“那还等什么？直接带走！”
他一步踏出，伸手抓向韩立。
就在他手掌即将触及韩立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韩立身上散发出来。
那威压极轻，极淡，甚至没有任何攻击性。但落在壮汉身上，却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额头渗出冷汗。
“这……”
中年男子瞳孔微缩，连忙躬身道：“前辈息怒！我等并无恶意，只是想请前辈往混沌界一叙！”
韩立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威压持续了三息，然后缓缓消散。
壮汉如蒙大赦，连退数丈，大口喘息。他看向韩立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深深的忌惮。
“妈的……都这样了，还这么恐怖……”
红衣女子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这就是合道境吗？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不是咱们能冒犯的。”
枯瘦老者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不，不是他强大。是他体内的天道在护主。那是这真仙界的意志，虽然残破，但依旧不可轻侮。”
少年折扇轻摇，轻叹一声：“好一个真仙界。虽然只是下界，但能走到这一步，当真了得。”
五人看向韩立的目光，已经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敬畏。
中年男子沉吟片刻，再次开口：
“前辈，我等斗胆，想请前辈往混沌界一行。那里有更高的天地，更完整的本源。前辈虽然燃尽了本源，但若能得到圣人的帮助，未必没有恢复的可能。”
韩立依旧没有说话。
但这一次，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五人同时一怔，随即大喜。
红衣女子喜道：“前辈答应了？”